反對恰恰說明了此書非同尋常的曆史地位。實際上,以現下的眼光看,雖爾不少小說家在筆下表示過對《凡人修仙》的批判,但在自己作品的起承轉合中,卻總是有意無意的效法天魔的手段,設置懸念打造爽點隱藏伏筆,樣樣都是《凡人修仙》開創的技法。甚而言之,大安後期資本工商業興起後的所謂“市民文學”,則乾脆被稱為“第六天魔之子”。
所以,對《凡人修仙》的批判,與其說是傳統文學對新生事物本能的厭惡,倒不如說是這本奇特的小說戳中了文學界永遠難以解決的死穴:技巧與內容,哪一個才是小說的核心?
一本隻有技巧而完全沒有內核的小說,有其存在的意義麼?
至少到目前為止,我們並沒有看到合理而準確的答案。在這個問題上,文學界往往踐行著兩套標準,並行不悖。
當然,這並不能用簡單的“口嫌體正直”或“真香”來形容,舉例來講,百年前周、王等大家於京師教授比較文學之時,也曾在課堂上嚴厲批評《凡人修仙》的媚俗與低級,但聽課的學生很快發現,諸位教授在下課後居然會偷偷溜到附近書店,替妻子及兒子搶購帶圖畫的《凡人修仙》;而在事情暴露麵對學生質問之時,大教授們竟理直氣壯,說出了堪稱名言的回複:
“我非佛陀,能如第六天魔王何?”
——是啊,批判是肯定要竭力批判的,但凡人終究不是佛陀,又怎麼能抵擋天魔顛倒迷亂的誘惑呢?數百年來文學界的複雜心緒,從此可見一般。】
穆祺:…………
說實話,他在預備這《凡人修仙》時,不是沒有想過流傳散播後被士林嘲笑譏諷的下場,甚至都能猜到這些儒生們會怎麼編排段子羞辱自己不學無術淺薄粗鄙;但索性穆國公世子的名聲已經是無可挽回了,穆祺上邊開擺下邊寄,也根本不想關心這些腐儒會有個什麼評價。
……但是吧,被區區一代的腐儒嘲笑是一回事,被寫進曆史書供千百萬文學家批評指責從頭到尾一一打靶,那就又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呀!
這是什麼?這不就是標準的曆史恥辱柱,這不就是標準的遺臭萬年?!恐怕他完成任務穿越回去,都還能在教科書中看到曆代文人三百六十度的陰陽怪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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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老子不過就找人寫了本舔皇帝鉤子的廁紙小說,怎麼就突然混上這遺臭萬年的待遇了呢?!
一瞬間裡千萬個臥槽蜂擁而至,將穆祺創得大腦恍惚兩眼發直恨不能就地暈倒,尤其是在聽到什麼“周、王等大家”之後——他隱約猜出了這些大家會是誰,於是羞憤之心簡直如火山噴發,簡直能由內到外將他活活烤成半熟的燒肉。
一般的丟臉叫社會性死亡,那他這起碼也得是個社會性淩遲或者社會性誅九族,還得是將淩遲後的骨架子掛在恥辱柱上供萬眾觀賞五百年的那種——本世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大孽,會有這麼個下場?
事實證明,癲公也是有底線的,羞恥度突破了底線後一樣會破防。穆祺跌坐在靠椅上兩眼發直,已經是連腦子都不怎麼會轉動了。但係統還在儘職儘責,繼續播報:
【或許正是因為這種鄙夷中又帶著渴望的扭曲心態,學界一向很想探尋出這本魔書的來龍去脈。但遺憾的是,至今為止,我們仍對此書的來曆知之甚少。儘管有不少研究將作者指向了當時尚為穆國公府門客的吳承恩,但吳承恩的風格畢竟與此書迥異,生前又曾在日記中反複批駁此論,該研究的可信度並不大。我們唯一能夠確定的是,《凡人修仙》本應該是密藏於宮中的貢品,隻不過被某些宗室以不正當的手腕散播出了一部分,隨即才大肆擴散,並最終泄漏出了全本……】
穆祺猛的一個激靈,忽的醒過神來。他將手往袖中一摸,臉色立刻大變:
他隨身攜帶的那幾本樣書,居然全部不見了!
外出穿著的袖子都加了暗扣,輕易是不會鬆脫的。但穆祺將袖子摸了又摸,卻發現扣子不知何時已經被悄悄解開,下麵還有一道極為狹長的裂口,顯然是用利器悄悄割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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