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波倭寇應該是有配合的,弄不好還是接受的統一指揮。”世子道:“既然是統一指揮,那必定有更大的力量在幕後主使。這樣的主使,總不能白白放過吧?”
戚元靖垂手回話:“這當然要看朝廷的意思。”
大安重文輕武,武將在用兵方略上並沒有太多的決定權;戚元靖資曆本來也很淺薄,說這樣的話相當正常。但世子隻是一笑:
“朝廷也不過就是幾座宮和幾座觀,飯還是要分鍋吃的嘛。朝廷這麼多人,每個人意思都一樣麼?”
這話可就太露骨了,戚元靖有些驚訝:“世子這是何意?”
“沒有什麼用意。”世子曼聲道:“隻是想請戚將軍看一封信罷了——當然,這封信本來不該由你過目的,所以看後切勿外傳。”
說罷,他從袖中抽出閆閣老與許閣老的書信,隨手遞給了戚元靖。
閆分宜許少湖在信中一吐為快,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部倒了個乾淨,因此在書信末尾再三叮囑,一定要保守秘密,不可再軍中泄漏分毫。穆祺很能理解他們的心思,但也非常看不起這兩個老頭封閉保守的小家子做派——之所以膽戰心驚,竭力要將消息封鎖在高層,不過是自以為局勢儘在掌握,試圖用所謂的權謀手段解決問題罷了;可其餘也就罷了,要對倭寇全麵開戰的大事,能瞞著戚元靖這樣的將領嗎?
重文輕武這麼多年,連軍事常識都忘光了嗎?
所以還是那句話,你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自己會有多麼優秀。閆閣老許閣老被官場浸泡了太久,這種保守封閉的陰謀做派大概是永遠不能改了;但沒有關係,他姓穆的可一點都不保守,並且很願意給兩個老頭上上強度,讓他們見識見識現實的世界。
當然,閆分宜許少湖能不能體會到這種強度姑且不論,至少接過書信的戚元靖是體會得相當充分了——他展開信件時還略覺茫然,但越看臉色變得越快,最後額頭涔涔汗起,臉上連一點血色都沒有了——天可憐見,戚將軍雖然天賦異稟情商高絕,但如今混來混去也隻在基層武將打轉而已,哪裡見識過高端局的勾心鬥角魔法互轟,對毆得連大道都要磨滅了?
親娘誒,這就是頂尖高手搞事的陣仗嗎?
他以極大的毅力放下書信,神色都有些恍惚了:
“這,這是……”
“這是開戰的信號。”世子根本不給他逃避的空間,直接點破了:“朝廷又要鬥起來了。”
戚元靖當然知道上麵又要鬥起來了!但往常裡文官們鬥歸鬥咬歸咬,終究是神仙打架凡人圍觀,基本與他這底層的武官毫無關係,最後茶餘飯後吃瓜而已;可現在事發突然,他倉促間接觸到了政治鬥爭最直白最難堪的一麵,自然驚駭茫然,不知所措。
說白了,無論閣老們鬥得再熱火朝天,他都隻是個小小的指揮而已,一個小小的指揮什麼都不懂也什麼都做不到,唯一的反應隻能懵逼三連。
戚元靖無可奈何,隻有低聲開口:
“世子給我看這個,不知又是什麼用意呢?”
“沒有什麼用意,隻是想讓戚將軍見識見識京城的風浪而已。”世子平靜道:“隻有見識了風浪,才能方便作出選擇,對吧?”
戚元靖不覺苦笑:“我還有選擇麼?”
“你當然有。”世子從容道:“戚將軍是在聖上麵前掛過號的人物,此行與我等的瓜葛又不深。隻要願意脫離抗倭一線,低調行事,相信那些文官一時也不會為難。”
政治鬥爭也是要有章法的,不能上了頭什麼本都賠出去。穆祺雖然狠下心來大開殺戒,不惜攪亂朝局也要清理後患;但動手之前也設置了充分的防備,全程將戚元靖隔離在此事之外,沒有受到直接的波及。也正因如此,戚元靖其實還有退步抽身的餘地。隻要他及時與穆國公府切割,自保並不為難。
乾大事的可以嗦哈,但不能一點餘地都不留。就算真有了個萬一,戚元靖也是他千辛萬苦保留下來的種子,總還有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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