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槍火箭在戰場上的表現來看,隻要軍隊組織得力,足以迅速形成壓倒性的戰力;敵我強弱翻盤隻在瞬息之間,抓住這個機遇及時用兵,縱使橫掃漠北、封狼居胥,也未必是妄想。
這是足以奠定千古基業的大事,所以戚元靖的奏折籌備得很小心,很仔細,希圖著能以此疏博取中樞的青目,以此為將來一展身手的進身之階。卻不料奏疏一上直入禁中,竟然引起了幽閉禁中的皇帝的注意。因為某些不可言說的原因,飛玄真君對戚元靖海剛峰這樣的人總是額外多一些關注,拿到奏折後也願意費時間看一看;而戚元靖的文章平白誠懇,切中要害,又的確說中了真君的心事。
要知道,大安朝天子守國門,戰略餘地極為逼仄,九邊防線一旦崩壞,騎兵七八日內就能直衝到京師城牆之外,皇帝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肘腋之患在側,要命的禍害如梗在喉,哪怕是真君這樣的擺子,都萬萬不敢疏忽了北邊的軍務。所以奏疏一上,立刻驚動天心,老道士罕見的乾綱獨斷,以禦筆同意了戚元靖的奏疏,並調戚氏遠赴九邊,承擔整頓邊軍軍務的重任。
數年之間拾級而上,由世襲的軍官躍升為統領邊軍防務的核心將領,如此躍升之快,當真令人瞠目結舌,也無怪乎戚元靖小心謹慎,時刻思危思退,但凡有了一點小小的成就,都會立刻上書自貶,希望能及時抽身,避開物議。
可惜,真君好容易抓住了一個可靠好用的工具人,又怎麼會平白放手?皇帝默然片刻,平平開口:
“火器是該外務處負責,外務處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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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火器是穆國公世子的工作,所以世子出列行禮,垂頭不言。
皇帝問他:“這幾年南南北北修了這麼多火器廠,火器到底夠不夠用?”
這還能說什麼?世子老實道:“夠用。”
“既然夠用,那就不要哭窮。”皇帝道:“九邊的事情,你們斟酌著辦。”
“遵命。”世子道:“但恕臣愚鈍,要請聖上的示下,是否以後火器廠擴建改造,乃至研製新型的武器,都要與九邊,與各地的駐軍溝通合作?”
此言一出,四麵的空氣立刻就是一滯,圍聚在四麵的大臣不敢做聲,卻都紛紛側頭來看他,隻覺驚駭詫異,難以明狀——要知道,什麼“斟酌著辦”、“商量著來”,本就是皇帝一貫下指示的做派,突出一個含糊其辭方便甩鍋,從來不會明白解釋;而下麵的人心領神會,也絕不會沒有顏色的逼問這一句。什麼都問清楚了,責任豈不就是皇帝的了?
大概是數十年沒有見過這樣的反問,連真君自己都愣了一愣,隨後才照例陰陽怪氣:
“你倒是很會問。可惜,如果是其餘的內閣學士作答,就不會多問這麼一句。”
世子很認真地回話:
“那是當然。內閣大學士都是學富五車的高人,天下的事情沒有不明白的。但臣那點可憐的墨水,連‘子曰’、‘詩雲’都不認得幾個,要是再不多問問,隻怕會壞了聖上的方略。”
飛玄真君:…………
說實話,要是別人這麼回一句,那老道士非得懷疑他是有意譏諷藐視皇權不可;但世子說這麼一句……哎,什麼“可憐的墨水”、“大字不認得幾個”,確實也不像是謊話。這樣平鋪直敘的說出老實話,反而有一種不可言喻的效力。
在朝政上說實話總有意料不到的作用,皇帝竟一時愣在了原處,沒有立刻回話。而世子的神經人設不倒,居然又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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