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開始變得簡易、直白,夾雜了大量世俗的口語及白話,引用的案例也由三墳五典變為了耳熟能詳的簡單典故,甚至有《三國》、《水滸》乃至《凡人修仙》的內容……
要是在正統學術領域,這種夾七夾八的搞法簡直是粗鄙之至,貽笑大方,足以被正經的儒生輕易開除儒學籍;但在足夠敏銳的政治人物看來,這卻恰恰是傳播者在有意地放下身段,試圖擴大影響力,繞開古板的士人階層,將新式的學說直接擴散到街頭巷尾。
辯經倫理還隻是學術上的爭論,直接將要命的理論大肆擴散,這又是什麼行為?
反正這總不會隻是想賺點版權費。張太嶽思來想去,內不能自安,終於帶著搜羅到的一堆最為敏感的地下傳單,悄悄找上了穆國公府。
穆國公世子翻了翻冊子,果然立刻發作了:
“《穆氏實乃曆次大戰窮兵黷武之幕後黑手》?”穆祺大聲念誦傳單的逆天標題,怒不可遏:“荒謬絕倫!胡說八道!純屬誹謗!”
他氣憤的將傳單搓成一團,丟進了香爐中燒成灰燼。
……說實話,張太嶽並不覺得這張傳單有多麼的荒謬誹謗,但他肯定不能當著上官的麵反駁,所以也隻好沉默不語,等到世子喘出兩口粗氣,才將最關鍵的、宣揚“人人皆可為堯舜”的小冊子遞了出去。
世子仔細看了幾頁,漸漸有些茫然。他上下又讀了一遍,抬頭看向張太嶽:
“你拿這個來做什麼?我可不懂什麼儒家的學術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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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敢用儒生的議論來褻瀆朝廷的耳目。”張翰林忙道:“隻是,這裡的觀點實在有些出格,如果叫錦衣衛查訪到了……”
是的,雖然張翰林被傳單的暴論震驚得有些接受不能,但長久以來他還是秉承著大安官僚的通常做派,絕不會在這種瑣事上逾越界限,給自己惹是生非;行文京兆尹提醒他們注意,已經是張學士儘職儘責的底線,至於搞什麼多餘的動作,那就大可不必連。
但現在,事情有了微妙的變化。要是原來詰屈聱牙的狀態,也就罷了;但現在——現在傳單的內容越來越簡易直白,擴散的範圍也就越廣;總有一天,這些要命的觀點會簡化到連錦衣衛的番子都能讀懂的地步。一旦錦衣衛把這種事情捅到了宮裡,那搞不好就會引爆飛玄真君這顆危險之至的炸·彈,將猝不及防的內閣與外事處炸得滿臉是血……
哪怕是出於自保的本能,張學士也不能不給上麵透個底了,大家同氣連枝,總得有個準備嘛。
果然,世子的臉色嚴肅起來了。他再翻了一遍小冊子,鄭重點一點頭。
“人人皆可為堯舜、即身成聖……嗯,‘神州億萬皆舜堯’、風流人物,還看今朝;這倒還真是相當激進的見解……”
——看吧,就連世子都能輕鬆理解這要命的學術理論了!連世子這樣的水平都能理解,那錦衣衛還有不明白的道理嗎?!咄咄風險,已經近在咫尺了!
……不過,張太嶽忍耐片刻,還是沒有壓製住那種文人本能的好奇心:
“‘神州處處皆舜堯’,這是世子做的詩麼?氣魄極大,可否賜教全文?”
世子默然了片刻,理直氣壯地承認:
“不,這是我抄的。”
張太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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