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費渡:“……”
“逗你玩呢,”駱聞舟放開他,彎腰扶起委頓在地的衣架,“沒有我,你也長到這麼大了,我知道你心裡有數,是不是?”
費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像是想要用目光刻錄下他的輪廓,收進心裡最深、最黑的地方,誰也不給看。
“看什麼看,”駱聞舟以其堅不可摧的臉皮,居然也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他還以為“不好意思”這詞已經被自己從詞庫裡卸載了,“還不幫忙收拾,就知道戳在旁邊看,一點眼力勁兒都沒有,除了我誰還會要你?”
這一年的最後一天晚上,他們倆進家以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一地狼藉的玄關。
駱聞舟把玻璃燈罩和燈泡的碎片收拾到一起,費渡開始折騰陣亡壁燈留在牆上的殘屍。
他把連在上麵的半個燈泡也換下來,又不知從哪弄來了一根鐵絲,尖口鉗隨便窩了幾下,就窩出了一個小支架,剛好可以卡在燈泡上,隨後他又跑到地下室,不知從哪刨出了一個破破爛爛的自行車筐。
等駱聞舟把菜收拾停當,又用小火燉上紅燒肉之後,就發現費渡已經將那舊車筐修修剪剪幾處,架在了燈泡上的鐵支架上,車筐立刻成了一套非常適合擺拍的燈罩,跟旁邊“肇事”的瘦衣架相得益彰,仿佛它們本來就是一套的。
砂鍋裡的水燒開了,味道飄了出來,駱一鍋看在肉的份上,給鏟屎工施舍了它廉價的原諒,重新跳下來在駱聞舟腳下亂轉。
駱聞舟靠在牆上,心裡算計著火候,看著費渡背對著他,正收拾他用過的工具和剪下來的鐵絲。
一時間,那些喪心病狂的嫌疑犯、聲嘶力竭的受害人、錯綜複雜的舊案、身份難辨的內奸……忽然就都安安靜靜地自行離開了他的世界。
他心裡寧靜如微火熬煮的老湯,悠悠地冒著熱氣,好半晌才冒個泡,冒出來的泡有一個算一個,起承轉合毫不倉促,漲到滿溢方才炸開,隨後香氣撲麵而出。
那是家的香氣,聞起來讓人有種無欲無求的滿足感,好像這輩子都可以這樣塵埃落定下來。
駱聞舟雙臂抱在胸前,往後一仰頭,微微閉上了眼。
這一次,他感覺時機終於成熟了,那句曾經倉促出口的話水到渠成地流到他嘴邊,他開口叫了費渡一聲:“哎,費事兒。”
“……”費渡說,“老大爺,乾什麼?”
駱聞舟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地板,彎腰抱起了體態厚重的駱一鍋,捏著貓爪問:“你打算什麼時候給大爺個名分?”
費渡一頓,隨後他也沒吭聲,低頭在方才剪下來的鐵絲裡翻翻找找,剪了一截長度合適的,十分靈巧地用尖嘴鉗擰成了一枚三個圈疊在一起的螺旋形戒指,吹掉上麵的碎屑,湊在嘴邊親吻了一下,然後轉身跪下。
駱聞舟和駱一鍋一起炸了毛,同時往後一靠,駱一鍋撞到了駱聞舟的肩膀,駱聞舟撞到了牆。
費渡:“尺寸肯定是正好的,你願意戴上嗎?”
當天,駱聞舟就身體力行地向他證明了“老大爺”這個外號的無理取鬨之處,果然讓費總“明年才能下床”了。
駱一鍋又一次被鎖在了主臥門外,不過貓陛下得到了一碗沒放調料的紅燒肉,於是大度地在領地裡割了一塊主臥給兩個人類,暫時不予追究。
一年,又是新的一年。
肖海洋在盧國盛的怒吼聲中離開了審訊室,那歇斯底裡的叫罵仿佛含著某種魔力,發光發熱、防風防寒,還讓他身輕如燕。他在冷風呼嘯中奔上了大街,穿過在廣場上、商業街上守夜的年輕人群,跳上了一輛駛往城外的公交車,坐了整整一個多小時到達終點站,他又不知疲憊地用雙腿走了大半個鐘頭,抵達了一處偏僻的小墓園。
墓園自然是已經關門了,肖海洋拿出了自己堪比狗熊的“靈敏身手”,跳牆鑽進了墓地裡麵,找到了一座簡陋的石碑。
不遠處的路燈斜斜地打下來,肖海洋看清了墓碑上黑白的顧釗,他依然是當年年富力強的模樣,隻是表情有點走形,因為他有一點輕微地畏懼鏡頭,一照相就緊張,相片總是不如本人好看。
肖海洋心裡突然一陣委屈,好像很小的時候在外麵挨了欺負,一路強撐著麵子走回來,直到看見這個男人的時候才終於破功,忍下去的委屈變本加厲地反噬,總是讓他忍不住撲到那人懷裡嚎啕大哭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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