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有終》 萬物有始（六）
月亮太亮了, 女孩不敢閉眼。
她像一個在月下流竄的老鼠，已經不知道自己在以什麼姿勢遊走了，隻知道尋找著一切能放到嘴裡的東西。
可惜周圍的東西早被搜刮了無數遍, 連樹皮都被扒光了。
女孩隻能一口咬在枯樹乾澀的芯上，似乎不死心，一定要從上麵獲取什麼。
亂七八糟的牙，不比樹樁硬，很快嘴裡就出現了一些鐵鏽味，不過沒有一點浪費，全回到了嘴裡。
隻是這樣的循環，對身體沒有任何積極作用，眼前一陣陣發黑, 感覺要睡過去了, 但是她不敢睡, 一睡好像就會發生很可怕的事。
女孩有些頭暈，一動不敢動，整個人好像卡機了。
在意識有點飄離時，她好像看見月亮中走出來一個人, 光輝栩栩的月亮, 給她鍍了一層不穩定的陰影。
女孩已經沒有力氣改變自己的動作了, 就那麼呆呆地看著她。
來人帶著些好奇地彎下腰，看向她奇怪的動作：“你在乾什麼。”
女孩：……
不知道呢，但是感覺再問，她就有點活不成了……
要死了，但是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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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恢複意識後, 呆呆地轉動眼睛, 一偏頭, 就看見明亮的月光下，一個全身裹在黑袍裡的人，正翻看著一本書。
她的袍子不知什麼材質製作的，像黑夜一樣黑，如果在無月的日子裡，估計會和夜色融為一體。
但因為今天的月亮實在太亮了，反而讓這片黑無所遁形，女孩不由怔怔地看著她：“你是誰啊……”
不遠處看書的人一頓，轉頭看向她，露出一個微笑：“你醒了，還覺得餓嗎？”
女孩看見她轉頭，明明看見了她兜帽下的臉，卻有種記不住她樣子的感覺，隻能感受到她確實在微笑。
也就在這時，她才察覺到，曾經讓她大腦麻痹的虛弱，突然消失了。
但是麻木消失後，饑餓並沒有消失，而是更鮮明了，明明長時間的饑餓，已經讓她忘饑餓最初的感覺。
察覺這點後，女孩立刻以難以想象的高難度動作，不管手腳怎麼運作，飛速滾到黑袍人麵前。
“餓！”
……
乾涸的大地，龜裂出無數醜陋的溝壑，塬本這裡是河道的，如今卻成了袒露在烈日下的魚皮，輕輕踩上去，就能聽見很解壓的土皮碎裂聲。
不過對於生活在這裡的人來說，大概無法從這種行為裡，感受到任何輕鬆的心情吧。
行人的衣服很特殊，即便身處塵土漫天的大地，也沒沾染上任何灰塵，她身後的小孩卻執拗地給她拾著衣擺。
葉奚青不禁回頭：“你在乾什麼？”
身後的小孩頂著豁牙，沒有說話，卻露出了異常討好的笑容：她在乾活！
自那日月下相逢後，兩個人就沒分開過。
當小孩喊出餓後，月下的黑袍人笑了一下，伸出手，指尖開出了一朵青色的蓮花。
女孩從沒見過如此神跡，在她感歎之前，本能已經讓她一口吞下。
明明是那麼小一朵蓮花，吞下去所有饑餓卻全都消失不見了。
幾乎不用想，女孩立刻狠狠抱住“會開花”的大腿，就算是死她也不會鬆手的！
葉奚青剛入世，就收獲了一枚腿部掛件，也沒怎麼在意，不沉。
女孩掛了好幾天，發現不會被趕走後，就開始積極地服侍會開花的神仙姐姐，落座就擦石頭，走路就提衣擺。
雖然葉奚青不需要，如此虔誠的態度，還是讓葉奚青很滿意，一路開花投喂。
幾天喂下來，小孩身上終於露出了一些健康神色，開始像人了，葉奚青就開始詢問：“你叫什麼名字？”
底層百姓，對名姓不敏感的，她年紀又小，記不太住，隻知道家裡人招呼她“阿野”。
葉奚青就問：“你家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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