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宗 【當長安的宮廷沉醉……
【當長安的宮廷沉醉於《霓裳羽衣曲》的靡靡之音時, 在帝國西陲的漫天黃沙裡,一群被遺忘的唐人,正用枯骨與殘旗書寫著一部比任何詩賦都更蒼涼、更悲壯的史詩。他們的存在本身, 那近乎絕望的堅守, 已成為“大唐”二字最堅硬、最滾燙的注腳,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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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幕上的字跡, 每一個都像燒紅的烙鐵, 燙在了陳玄禮的心上,燙在了他畢生引以為傲的“忠君”二字之上。
陳玄禮如遭重擊, 腳下踉蹌著後退,不等他穩下身形,腳下無意中踢到一枚不起眼的小石子。
這渺小到可笑的阻礙, 此刻竟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下一刻, 這位曾叱吒風雲的禁軍統帥, 雄壯的身軀轟然倒塌。
沉重的甲胄撞擊地麵, 發出沉悶的巨響。他沒有立刻爬起,隻是側著臉, 半邊臉頰貼在散發著土腥氣的泥地上, 目光失焦地望向虛空。
“忠君……忠君……” 他喉頭滾動,發出模糊的低喃,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馬嵬驛那個血色黃昏的記憶從未如此清晰——貴妃絕望的泣訴, 士兵們激憤的咆哮……
他曾堅定地認為那是剜去腐肉,是壯士斷腕, 是為了保住社稷的根本。
可如今, 他透過“西域最後的唐人”幾字,仿佛能看見黃沙漫天,孤城如芥, 殘破的唐字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最終被狂沙吞噬。
那些他可能從未謀麵,甚至不知姓名的同袍,在帝國的極西之地,用生命和絕望的堅守,詮釋著一種他從未真正理解的忠誠——那是對“大唐”這個符號本身,對它所代表的文明與秩序,而非僅僅是對龍椅上那個具體的人。
一股徹骨的寒意攫住了他:他引以為傲的“忠君”,是否恰恰成了維係那個最終導致西域淪陷、睢陽慘劇的腐朽朝廷的一環?
他麵色怔忪:他的忠君,做錯了嗎……
這無聲的詰問,比任何刀劍都更鋒利地刺穿了他畢生的信念。他看著自己布滿老繭、曾緊握刀柄的手——這雙手沾過貴妃的血,也曾在亂軍中護衛過天子,從來都堅定且沉穩。
此刻,它們卻微微顫抖,仿佛握不住那名為“忠誠”卻沉重如山的答案。
璫——
是竹筷敲擊粗瓷碗沿蕩出水波般的回音。
有人張口唱和,聲音沙啞卻帶著奇異韻律的調子:“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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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窮節乃儘,一一垂丹青。
從唐中期始,為挽李唐於狂瀾既傾倒的事跡就層出不窮,這些人中,有貴族,有平民,有漢人,也有夷族……
正是這無數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孤勇,如同星火彙聚,硬生生為那被叛軍幾乎打斷脊梁的李唐王朝,續命了將近一百五十載春秋。
憑什麼,憑他李世民一人所謂的“龍鳳之姿天日之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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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文帝時期
“憑他李世民龍鳳之姿天日之表嗎?”
天幕上那帶著濃烈諷刺意味的詰問,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紮進楊堅的耳膜,更刺入他的心底。
憑什麼……楊堅也想問這個問題!
他死死看著天幕,胸膛劇烈起伏,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與不甘,如同毒藤般纏繞住他的心臟。
為何,為何先前在天幕講述隋末混亂時從未提起有這麼一群人,為大隋的存續而泣血死戰、以身殉國的忠烈?!
難道他楊堅一手開創的煌煌基業,他引以為傲的治世功績,竟不值得後世哪怕一人為之如此效死?這巨大的曆史空白,對他,對整個大隋,是何等殘酷的否定!
他當然知道李世民是千古一帝,但一個王朝的存續,尤其是經曆浩劫後的存續,豈能僅僅係於一個開國皇帝的所謂“餘蔭”和虛無縹緲的“姿表”?這解釋,何其蒼白!何其荒謬!
他寬大袍袖下的手掌悄然緊握成拳,骨節都因過度用力而泛白。等著天幕給他一個能說服他的理由。
武德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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