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帥?”統製官張憲最先察覺不對,上前半步低喚。周遭的王貴、牛皋等將領也漸漸從對天幕的震驚中回神,目光聚焦在主帥身上。
嶽飛緩緩轉過身,眼底是壓製的驚濤駭浪。他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諸位都看到了,也聽到了。”
眾將沉默,臉上皆有悲憤之色。
牛皋猛地一跺地,恨聲道:“直娘賊!那趙……那官家竟是這般心思!迎回二聖何錯之有?莫非他真要學那石敬瑭,認賊作父,永棄中原不成?!”
“牛皋!”王貴急忙低喝製止,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
嶽飛抬手止住了王貴的嗬斥,目光掃過麾下這些與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聲音沉痛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清醒:“天幕所言,雖似荒誕,卻……印證了我心中久疑之事。
陛下所思,非在恢複,而在苟安。
我軍越是勝,朝廷越是懼;我軍越是逼近舊都,陛下……與那秦相公,便越是寢食難安。”
張憲倒吸一口冷氣:“可…可若是因此自斷臂膀,豈非親者痛仇者快?金人狼子野心,豈會真因殺我一人而信守和約?”
嶽飛臉上掠過一絲極深的疲憊,他望向南方臨安的方向,眼神銳利卻又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悲涼:“他怕的,從來不隻是金人。他更怕二聖歸來,他這皇位是否還坐得穩;怕我等武人功高震主,尾大不掉。
‘挾震主之威’……嘿,好一個‘震主之威’!”
他冷笑一聲,笑聲裡儘是蒼涼。
他猛地回身,目光灼灼掃視眾將:“然,即便知曉如此,我輩又當如何?難道因君王猜忌,便置北地遺民於不顧?便任由胡虜鐵蹄踐踏我祖宗陵寢?嶽某此生,隻知儘忠報國,恢複中原,迎還二聖,至於是不是‘社稷之福’,非我所敢考量!”
不想他這句“迎還二聖”的話音剛落,人群中靜默了一瞬。
突然,一名身著裨將衣甲、麵容精悍的漢子猛地抬起頭,他左右飛快掃視一眼,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急促卻清晰:“元帥!末將鬥膽!迎回二聖,固然是洗刷國恥,可……可天幕亦曾明言,二聖乃是致使神州陸沉之昏君!即便迎回,於恢複大業何益?隻怕朝堂再起紛爭,更添掣肘!”
嶽飛目光驟然銳利,盯向那裨將。
那裨將卻豁出去般,聲音更低,幾乎隻有周圍幾位核心將領能聽見:“末將聽聞,天幕提及太宗血脈有異,而太祖一脈,如秀安僖王、如今那位在民間頗有賢名的宗室子……皆顯仁厚英睿之象。
元帥,軍中人心浮動,皆思大變!倒不如……我等……”
他話未說儘,但那股“另立新君”的意味已撲麵而來。
此言一出,王貴、張憲等人臉色劇變,呼吸都屏住了。牛皋瞪大了眼,似乎被這大膽的想法震住,卻又隱隱覺得有理。
嶽飛猛地一揮手,一股淩厲的氣勢驟然蕩開,瞬間壓下了所有的竊竊私語和浮動的心思。他眼神如電,掃過那名裨將和所有麵露異色的將領,聲音沉厚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慎言!”
他環視眾人,目光最後落在南方,仿佛要穿透重重黑夜,看到那臨安宮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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