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艾米莉剛從采礦船“星塵號”上下來，艙門開啟的瞬間，冰冷的金屬階梯泛起一層薄薄的霜霧。我摘下頭盔，長舒一口氣，呼出的白氣在真空中迅速凝結又消散。艾米莉站在我身旁，金色的長發從頭盔中滑落，像一縷流動的星河。她輕輕甩了甩頭，眼神中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明亮。
“這次采集的數據夠多吧？”她輕聲問我。
“夠多，但不夠用。”我笑了笑，“真正值錢的，是那個U盤裡的東西。”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從走廊儘頭疾步走來。迪雅穿著深灰色戰術作戰服，肩章上繡著“總指揮”三個字，步伐堅定，眼神銳利如刀。她一頭銀發束成高馬尾，眉宇間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卻又在看到我們的瞬間，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鬆動。
“怎麼樣？”她站定在我們麵前，聲音乾脆利落，“發現點什麼了嗎？”
我從作戰服內袋中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U盤，金屬表麵刻著古老的北歐符文——那是“星淵計劃”最初的標記。我手腕一揚，將它拋向她。
“自己看。”
迪雅穩穩接住，沒有多言，轉身走向主控室。我們跟在她身後，腳步聲在金屬走廊中回蕩，如同命運的鼓點。
主控室中央，是一塊直徑十米的全息投影屏。迪雅將U盤插入接口，屏幕瞬間亮起。一串串數據流如瀑布般滾落，隨後，一顆星體的三維模型緩緩浮現——它體積微小，密度極高，表麵呈暗紅色，核心卻閃爍著詭異的藍光。
“這……怎麼可能？”迪雅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我走上前，盯著那顆星體的參數：“質量為太陽的1.4倍，半徑僅地球的1.2倍，表麵溫度8000K，核心密度……每立方厘米超過10噸。”
“是白矮星。”艾米莉輕聲說，“而且，是一顆瀕臨死亡的白矮星。”
“不，”我搖頭，“不是瀕臨死亡，是已經死了。它正在走向最終的崩塌。”
屏幕上的模型開始模擬演化過程。起初，白矮星緩慢冷卻，但隨著核心碳氧結晶化加劇，引力開始壓倒電子簡並壓力。模型加速——五百年後，核心溫度驟升，引發碳聚變失控，一場超新星爆發在虛擬空間中轟然炸開。
“等等……”迪雅突然按停模擬，“能量峰值超過了Ia型超新星的理論極限。”
我點頭：“因為這顆白矮星的質量，已經無限接近錢德拉塞卡極限的1.44倍太陽質量。一旦突破，它不會簡單地炸成碎片。”
“它會坍縮。”艾米莉接道，“引力將壓垮一切，形成黑洞。”
死寂。
主控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連呼吸聲都顯得多餘。
我看著迪雅的背影。她站得筆直，像一尊雕塑，可我知道，她內心早已翻江倒海。作為總指揮，她必須冷靜。但她也是人，一個活了千年的人類，經曆過星係大戰，見證過無數恒星湮滅。
“也就是說，”我緩緩開口，“這個星係，至少存在了200億年。而我們下麵的結界星，之所以需要人工太陽……是因為這顆白矮星，早已無法提供足夠的光與熱。”
“所以，”迪雅低聲說，“我們一直以為的‘母恒星’，其實早就死了。人工太陽不是補充能源，而是替代品。”
“沒錯。”我走到她身邊，看著那顆在屏幕上緩緩旋轉的死亡之星，“它像一具屍體，還在發光，但那是餘燼。而餘燼，終將熄滅。”
“然後呢？”艾米莉問，“黑洞形成後，會怎樣？”
我調出引力模擬圖。畫麵中，黑洞的事件視界緩緩擴張，引力波如漣漪般擴散。結界星的軌道開始扭曲，大氣層被撕裂，地殼崩解，海洋蒸發。
“潮汐撕裂。”我說，“然後，被吞噬。整個星係，都會被拉進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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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雅猛地一拳砸在控製台上，金屬凹陷下去，發出沉悶的響聲。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她轉身，眼神如刀，“看這個發光度，本源耗儘就會引發引力坍塌，然後爆炸變成黑洞。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個星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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