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宇宙中,那艘流放飛船如同一座被遺忘的巨墓,靜靜漂浮在小行星帶的陰影裡。它的外殼泛著冷鐵般的暗灰色光澤,沒有標誌,沒有編號,甚至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未曾泄露。我和迪雅駕駛著“破曉號”偵察艦緩緩靠近,舷窗之外,是無儘的死寂。
“掃描完成,長官。”技術員的聲音有些發顫,“整船生命信號為零。重複,零。沒有微生物,沒有真菌,連休眠狀態的細胞活動都沒有……這不可能,一艘航行超過幾百年的飛船,不可能連一隻變異老鼠都沒有。”
我站在艦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等離子手槍。這艘船,太大了。長5公裡,寬近3公裡,像一條橫臥星海的鋼鐵巨鯨。可它不該這麼空。流放船,按理說是運送罪囚、異種、被放逐者的工具,哪怕再破舊,也該留下點什麼——遺骸、日誌、武器,哪怕是一張紙條。
可我們什麼都沒找到。
除了安眠倉。
整整五百個標準艙層,每一層密密麻麻排列著一萬個安眠倉,總計五百萬具。它們整齊得如同墓碑,安靜得令人窒息。倉體表麵泛著微弱的藍光,係統顯示它們仍在運行,可裡麵空無一物。沒有身體,沒有意識,沒有冷凍液,甚至連編號都被抹除了。
“補給倉庫呢?”我問。
“空的,長官。不隻是空,是被徹底清空,連管道都被拆走了。但導航係統還在運行,定向坐標鎖定在‘結界星’,動力核心也處於低功耗待機狀態……就像,它還在等某個指令。”技術員頓了頓,“可這船,根本沒打算讓人活著抵達。”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金屬和臭氧的味道。這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要不我們炸了它算了。”我轉頭看向站在我身側的迪雅,“鬼知道裡麵是些什麼東西?五百萬個空倉,一艘死船,像在等什麼……或者,養著什麼。”
迪雅沒立刻回答。她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一具安眠倉的邊緣,動作輕得像在觸碰一具嬰兒的棺材。她穿著黑色長袍,銀色的發絲在微光下泛著冷芒。她是唯一一個敢徒手觸摸未知文明遺物的人。
“炸了?”她輕笑一聲,聲音低得像風掠過鐵鏽,“你舍得?這船的外殼是‘星核鍛鋼’,至少是四級文明以上的鍛造工藝。導航係統用的是‘量子糾纏定位’,不是我們這種靠星圖推演的土法子。動力核心……我剛剛偷偷接了讀取器,它用的不是反物質,也不是暗能,而是一種……我叫不出名字的能量形態。”
她站起身,灰藍色的眼睛直視我:“你說炸了?可這船本身就是一塊高等文明的拚圖。炸了它,等於燒掉一本神寫的書。”
我皺眉:“可它太乾淨了。乾淨得像被‘擦’過。誰會把一艘船清得連老鼠都不留?誰會把五百萬個安眠倉都清空,卻留下導航和動力?這不像流放,像……轉移。”
“或者,收割。”迪雅輕聲說。
我們同時沉默。
就在這時,艦橋傳來警報,低頻嗡鳴,像是某種遠古生物的低吼。
“發現異常信號。”通訊官聲音發緊,“來自船體最底層——第500層。有一個安眠倉……亮了。”
“亮了?”我猛地轉身,“不是說全部是空的?”
“是空的……但那一具,剛剛啟動了喚醒程序。艙蓋在緩緩開啟,內部溫度正在上升。生命體征……檢測到微弱腦波活動。”
“不可能!”我吼道,“那艙裡沒人!我們用量子透視掃過!”
“可它……”通訊官的聲音顫抖起來,“它顯示,裡麵……有東西在‘形成’。”
迪雅忽然笑了,眼神卻亮得嚇人。
“不炸了。”她說,“我們拆了它。一寸一寸地拆。我要知道,這艘船到底在運送什麼——是囚犯?是武器?還是……某種我們還沒學會命名的東西?”
她走向艙門,背影被應急燈拉得很長。
“順便,”她頭也不回,“通知工程隊,帶‘記憶提取儀’和‘意識防火牆’。如果那艙裡真有東西醒來,我要親自問它——五百萬個空倉,到底裝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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