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時間在骸骨淵縫底部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汙血,隻有無孔不入的屍骸朽敗氣息是永恆的伴生物。紀塵的骨片深嵌在灰白色的巨骨巖壁裂縫中,像一塊不起眼的礫石。靈胎印記沉溺於近乎崩解的休眠,核心那點混沌源力微光微弱得幾乎與熄滅無異,唯有新鑄就、佈滿扭曲黑金紋路的噬空鎧甲冰冷地吸附著印記表麵,隔絕著外界無時無刻的侵蝕。枯指環燃儘時烙印下的那一絲守護印記殘痕,在最後一次應激引爆了滴落惡臭灰泥後,也已徹底黯淡下去,彷彿從未存在過。
然而,就在這絕對靜止的死亡帷幕之下,一種微妙的“飢餓感”在噬空鎧甲冰冷的紋理深處悄然滋生。
先前強行煉化兩種高位階能量衝突時產生的、已沉澱下來的精純毀滅碎片,如同被咀嚼後又暫時封存的精華,並未被印記徹底吸收消化。它們被固鎖在噬空紋理的節點之內,隨著時間推移,一種空洞的本能開始蠕動——它需要更多。不是外界汙穢的死氣,而是……類似先前被煉化吸收的、蘊含強大法則衝突的……高能“餌食”。
“咕嚕……”
又一小團腐敗粘液從頭頂巖壁滲出,渾濁滴落。
啪嗒。汙濁的水花濺在骨片裂痕間新生的黑金紋理上。這一次,沒有爆裂的電弧,沒有激烈的淨化反應。紋理隻是微不可察地一亮,流淌著冰冷幽光的噬空網路將那些腐液中的死寂物質瞬間抽吸殆儘,如同吸水海綿。汙濁的液體失去了能量核心,迅速乾涸,隻留下一點點灰白的泥粉。吞噬完成後的噬空紋理,光澤顯得更加內斂,也……更加危險。
就在這時——
一縷極其微弱、帶著一絲灼熱血腥氣的焦糊味,混雜在粘稠的腐爛氣息中,悄然鑽入骨片深處。
這氣味是如此特殊!它不屬於這片萬古死寂的淵縫!它帶著一種……燃燒殆儘、卻又在灰燼裡死死摁住最後一點火星的……不甘!一種在極致毀滅中掙紮而出的,滾燙的生命質感!
它來自百丈之外!來自淵縫底部那片厚厚的、不知何物的灰燼之海!來自灰燼深處,那捲曲的、與一小塊焦黑琉璃狀骨片纏繞在一起的暗紅髮絲!
嗡——!!!
死寂的靈胎印記核心,那點瀕臨熄滅的混沌源力微光,被這遙遠之外的一點熟悉灼熱氣息猛地刺激到!如同在永恆的寒夜中,觸碰到了一星來自地獄彼岸的微光!光芒驟然跳躍,雖然依舊微弱,卻爆發出比之前任何求生時刻都要激烈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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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不能吞噬!
紀塵殘存的意誌在靈胎核心瘋狂咆哮、扭,試圖製這失控的吞噬本能!但他太虛弱了!靈胎印記本就像一座被點燃的火山,而噬空鎧甲就是那傾瀉而出、完全失控的火山熔流!他自的抵抗意誌在“噬空紋”自發催所形的絕對碾力量麵前,如同試圖抵擋海嘯的螞蟻!
嗡!!!
吞噬波的速度何其迅猛!眨眼間就越了大半距離!枯指環守護印記殘痕在瘋狂的銀灰閃爍中,釋放出最後一微弱卻異常純粹的守護意念波,它沒有攻擊噬空鎧甲,反而如同一片最韌的緩衝墊,猛地包裹住那衝擊向阿焱的吞噬波前端!
守護之力與吞噬之力在無形中發生撞!守護緩衝了吞噬的瞬間毀滅,卻也如同火上澆油,讓吞噬本能到“阻礙”後更加暴怒!波的強度在被緩衝的一瞬間後,猛地再度飆升!
幾乎是同一剎那——
百丈外,灰燼底部那縷纏繞著焦黑琉璃骨片的暗紅髮,原本沉寂如死。當守護印記那悉的悲愴守護之力與紀塵那帶著瘋狂吞噬與最後驚惶阻止的複雜意念波混合著抵達的瞬間……
嗤啦——!
一抹彷彿燃儘後的暗沉紅,驟然從那截焦黑的髮尖端迸而出!並非烈焰,而是一種凝固的憤怒餘燼,一種生命被強行掐斷時烙印在每一粒子的不甘咆哮!
紅之中,浮現出一個的影廓——火焰長髮早已枯槁捲曲,纖細的軀佈滿可怖的裂痕,彷彿隨時會徹底碎滅,隻有那雙眼睛……燃燒著空卻依然明亮的金火焰!那是阿焱燃燒殆儘前的最後印記!
“看”到了那席捲而來的、充滿危險撕裂的力量!源自拚儘生命推開的那個人!那力量似乎要將最後的殘留也徹底抹去!
“紀…塵……”一聲若有若無、彷彿風穿過斷壁殘垣的低語,在淵底灰燼中響起。那不是質問,更像是一種模糊的、近乎本能的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