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進。」
蘇孟的聲音格外平靜。
房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道縫,三道身影魚貫而入。
他們動作鬼祟,進來後,先是緊張地向後張望,確認無人跟蹤,才迅速將門關上,那副模樣,活像三隻偷油的老鼠,與這醉仙樓二樓雅間的富麗堂皇格格不入。
這三人身上都穿著尋常富商的衣袍,料子不錯。
但身上卻刻意沒帶任何配飾,企圖泯然於眾人。
然而,他們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氣度,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的。
這三人,正是如今大乾京城裡手握實權的朝廷大員,更是此次河東道賑災一事上,無論如何也繞不開的關鍵人物。
戶部侍郎王景,掌管錢糧調撥。
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李源,負責漕運路政、,民夫徵調。
都察院左僉都禦史陳鬆,負責賑災錢款審計。
運錢、運糧、招工、採買,審計,每一個環節,都捏在他們手裡。
更重要的是,滿朝皆知,他們都是三皇子趙恆的左膀右臂。
蘇孟並未起身,他安坐在茶台後,神態自若,仿佛隻是在等幾個尋常朋友。
他抬眼看去,臉上漾開一抹開朗的笑意。
「三位大人,來了。」
他伸手指了指對麵的空位,語氣輕鬆。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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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李源、陳鬆三人對視一眼,眼神中充滿了猶豫和不安。
他們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原地,侷促地搓著手,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來這醉仙樓與六皇子私下會麵,本就是冒著天大的風險。
這地方是什麼所在?銷金窟,溫柔鄉,朝廷禦史最喜歡盯的地方。
皇子與朝廷重臣在此密會,傳出去就是結黨營私的鐵證!
更何況,他們還是三皇子的人!
這要是讓三皇子知道了……
三人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
最終,還是頭髮花白,年紀最長的戶部侍郎王景,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咬牙,率先坐了下來,那神情,頗有幾分視死如歸的悲壯。
李源和陳鬆見狀,也隻好硬著頭皮跟著落座。
三個人並排坐著,身子繃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如坐針氈。
蘇孟卻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他們內心的煎熬。
他慢條斯理地溫杯、置茶、注水、出湯,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優雅從容。
雅間內,隻聽得見沸水注入紫砂壺時細微的「咕嘟」聲,和瓷杯輕磕在桌麵上的清脆聲響。
茶香裊裊,混著窗外飄入的微風,本該是愜意無比的氛圍。
可對於這三位大人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種無聲的酷刑。
蘇孟越是沉默,他們心裡的鼓就敲得越響。
六皇子到底想做什麼?
他信上說有要事相商,可來了之後卻一言不發,隻顧著煮茶。
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桌上的菜餚已經徹底涼透,而蘇孟麵前的茶,已經換了三泡。
終於,性子最急躁的都察院左僉都禦史陳鬆再也忍不住了。
他微微欠身,聲音乾澀地開口。
「六……六殿下,不知您今日召我等前來,所為何事?」
他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王景和李源也立刻投來了緊張而期盼的目光。
蘇孟像是才回過神來,他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詫異。
「哦?陳大人急什麼?」
他將一杯剛剛沏好的熱茶推到陳鬆麵前,笑容溫和。
「沒事就不能叫三位大人出來聯絡聯絡感情了?」
「來,別光坐著,吃菜,吃菜。這醉仙樓的『鬆鼠鱖魚』可是一絕,涼了就不好吃了。」
聯絡感情?
三位大臣聽了這話,臉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跟您聯絡感情?我們不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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