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掌櫃被他這話說得一愣，隨即那張慘白的臉，竟硬生生憋出了一絲紅暈。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不是那個意思，可話到嘴邊，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蘇孟看著他這副窘迫的樣子，擺了擺手。
「行了，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好好養傷。」
他轉身，留給崔掌櫃一個背影。
「你這條命，是我救回來的。」
「以後，就是我的。」
翌日。
秋雨，很有些冷。
淅淅瀝瀝的雨絲，將整個皇子府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濕意裡。
蘇孟一個人站在院中的屋簷下，看著雨水順著瓦片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一圈圈漣漪。
他的心情，也像這天氣一樣，有些陰沉。
大夫交代，崔掌櫃傷筋動骨，斷臂之痛更是傷及元氣，最近隻能臥床靜養。
自己手下最得力的乾將，就這麼廢了。
而找沈青鈺的事情，又回到了原點，沒了半點頭緒。
找不到沈青鈺，就沒辦法讓沈青筠那女人死心塌地，就很難把徽州商會這艘大船，徹底綁上自己的戰車。
這麼一想，狀況可以說相當不妙。
希望以工代賑的方案，不要再出什麼麼蛾子了。
蘇孟心裡正這麼想著。
福安撐著傘，從院門外快步走了進來，神色有些古怪。
「殿下，戶部的王景大人求見。」
福安頓了頓，補充道：「還……還帶了一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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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孟眉頭一挑。
不會吧？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讓他們進來。」
很快，兩道身影出現在了廊下。
為首的，自然是王景，他今日的臉色，比蘇孟還要難看幾分。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蘇孟有些麵生的中年官員，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身形微胖，臉上堆著一股子諂媚到恰到好處的笑容，讓人看著不至於反感，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刻意討好。
蘇孟不認識他，好在那人倒是機靈，不等蘇孟開口，便搶先一步，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下官，戶部右侍郎王德海，參見六皇子殿下！」
蘇孟心中瞭然。
王德海。
他想起來了，在那個倒黴蛋六皇子的記錄裡，確實有這麼一號人物。
此人長袖善舞，八麵玲瓏，之前和六皇子有過一些見不得光的往來，主要是倒騰些私鹽之類的買賣。
但兩人的關係，也僅限於此，算不上深。
說白了，這就是個典型的官場牆頭草，在幾位皇子之間搖擺不定，誰給的好處多，他就往哪邊靠。
不像王景、陳鬆他們，是已經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自己身上，沒有退路了。
「兩位大人請，外麵雨大，進來喝杯熱茶吧。」
蘇孟側過身，將兩人讓進了書房。
剛一落座，那王德海便迫不及待地開了口，一通天花亂墜的吹捧，幾乎要把蘇孟誇成千年不遇的聖主明君。
「殿下，您是不知道啊！王景大人向我講述您提出的那『以工代賑』的驚世之策，下官這心裡，就對您佩服得五體投地啊！」
「尤其是這幾日，王景大人天天在下官耳邊念叨，說殿下您雄才大略，有真龍之姿，乃是不世出的雄主！下官聽了，更是心潮澎湃，夜不能寐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偷偷觀察著蘇孟的臉色，一雙小眼睛裡精光閃爍。
「下官思來想去，覺得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下官不才，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還望殿下不吝收留！」
說完，他便站起身，又要行禮。
在他想來，自己好歹也是個戶部右侍郎，正三品的朝廷大員，主動投靠，對於任何一個想要爭奪大位的皇子來說，都無疑是天大的助力。
這位六皇子殿下，聽了自己這番話，就算不激動得納頭便拜，也該是大喜過望，將自己奉為座上賓吧？
然而，蘇孟隻是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臉上沒有半分表情。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王大人言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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