瞟了苟雄一眼,玄臚沉聲道:“莫侯說,與賈長史之間,已是生死之之爭,既開殺戒,斷無收手道理。
賈長史勾結當地豪強,私蓄兵眾,叛亂之心,昭然若揭......”
“怎麼?要讓我幫他,把賈玄碩當叛賊除掉!”苟雄冷冷地說道。
玄臚默然,不敢妄議,想了想,又道:“莫侯還讓末將稟報大王,若大王為難,此事過錯全由他一人承擔,絕不牽累大王!”
“嗬嗬.......”聞之,苟雄不由偏了下頭,嗤笑道:“他以為,這是在同我講義氣?”
“還有何話,一並講完!”
“回大王,莫侯交待,末將已然言儘!”玄臚老實道。
看著他,目光中露出幾分迷離,苟雄幽幽道:“我早就叮囑過爾等,要修身惜福,不要驕縱跋扈,違法亂紀,不聽,自以為涼州偏遠,無人可製,放縱行為,乃至藐視朝廷,抗拒國法......”
苟雄語速漸快,怒火中燒,此時少了幾分平日的豪氣,隻剩下一種婦人般的怨艾囉嗦,以及怒其不爭的無奈。
“玄臚!”又好一會兒,苟雄開口喚道,語氣中說不出的疲憊。
“末將在!”玄臚沉聲凝色。
“再辛苦你一趟,歇一夜,明日一早返回涼州!”苟雄交待著,“回姑臧後,也替我帶話——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讓苟濤放了賈玄碩,恢複治安,自解兵權甲胄,到長安請罪。那樣,我還可以嘗試求情,給他留份體麵!
已然失足,就不要一錯再錯。若一意孤行,敢於嬰兵抗拒,那便是朝廷逆賊,也是我苟雄的敵人,屆時我將親自出馬掃平叛逆!”
聽苟雄的交待,玄臚滿臉駭然,第一次問了個他自己的問題:“大王,至於如此嚴重?”
苟雄看了玄臚一眼,忽有種醒悟,自己確實太嬌慣這些部下,都到這個地步,仍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仍然覺得,這或許隻是涼州的事情,隻是他苟氏兄弟之間的事情。
“華陰公乃陛下親侄,犯了法,尚施監禁,朝廷大議生死,他苟濤是何人物,焉敢狂悖至此?”苟雄冷冷道。
看著玄臚,苟雄又長吐一口濁氣,悠悠道:“玄臚,你是忠勇之士,以你的勇武,秦軍必有你一席之地。不過,今後當謹言慎行,儘忠朝廷,引苟濤為鑒,方可保前途!”
“諾!”麵對來自苟雄的叮囑與關懷,玄臚鄭重拜道,一臉敬重與感激。
“去吧!”苟雄擺擺手。
“大王保重,末將告退!”
待玄臚離開,苟雄微聳著肩膀,以一種頹然的姿態,坐在書案後。那張剛毅的麵容間,沒有怒,沒有愁,隻剩下無限悵惘。
夜幕降臨,長安的天已黑,就仿佛一道巨大的陰影,籠罩在苟雄為首的涼州集團頭頂,並且不斷下沉、收縮......
而到了這個地步,苟雄也難得冷靜下來,綜合著所有的消息,開始嘗試以一種從未有過的視角,來看待此事,考慮著如何收場。
事實上,苟雄的心,已然沉到極點。
秦宮,太極殿前,苟武與薛強聯袂告退出殿,初春的寒風吹在二人身上,卻吹不散那股異樣的氛圍。
“大王,是否同行回衙?”宮燈的映照下,薛強拱手問苟武,畢竟苟武還是大司馬。
苟武看了薛強一眼,搖頭道:“不了,我便不去了!事態雖然緊張複雜,但以薛公才智,足以維持局麵!”
聽苟武這麼說,薛強拜道:“既如此,下官先行告辭回衙,召集群僚,處置急情!”
“請便!”苟武伸手,有心叮囑兩句,但終究沒能開口。
望著薛強快步而去的背影,苟武麵色變得沉凝,眉頭微鎖,望向宮外,唏噓道:“仲威,事已至此,為之奈何啊......”
此時,苟武腦子裡,不禁回想起薛強覲見前,苟皇帝對他的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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