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城殘垣之上，灰燼未冷。
青玄垂目看著手中的劍。
劍身灰暗，裂紋間淌過暗金龍紋，像活物的血管。
劍柄處傳來規律的搏動，每一次搏動都與他心跳錯開半拍。
那不是劍鳴，是龍骨殘存的生機在掙紮。
「它在吃你的靈力。」
雲夢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走近，紫裙邊緣沾著血，分不清是墨淵分身的，還是她自己的。
她說：「每一息都在吃。你剛剛動用龍魂之力斬出的那一劍，讓它嘗到了甜頭。」
青玄能感覺到。丹田內十丈靈湖的水位，正在以緩慢但確定的速度下降。湖水每降一分，劍身的搏動就強一分。
「剝離龍魂要多久？」他問。
「七日。需回青嵐宗後山劍碑處，以地脈為爐，劍意為錘。」
雲夢瑤盯著他的眼睛：「但這七日裡，你無法用劍。萬毒聖子不會給你這七日。」
東方天際，那股毒煞之氣已凝聚成雲。
紫黑雲層翻滾，隱隱有龍形輪廓在其中遊走。
威壓隔空傳來，築基以下修士已開始呼吸困難。
李慕雪率眾退回城牆內。
三百弟子半數帶傷，但無人退縮。
她走到青玄身側：「城內殘餘銀甲衛已肅清，囚徒安置妥當。但毒雲覆蓋範圍在擴大，半日內將籠罩全城。」
蘇婉從遠處奔來，手裡捧著一卷獸皮：「公子，從墨淵分身懷中搜出的。」
青玄展開。
獸皮上是地圖，標註著東華神洲九處地脈節點，其中三處已打上紅叉，玄鐵宗、百花穀、烈焰山。
剩餘六處中，青嵐宗赫然在列。
圖邊小字：「九節點儘毀，東華靈脈枯竭，可啟『飛升通道』，接引上使降臨。」
「上使？」李慕雪皺眉。
「管理局的收割隊。」
雲夢瑤語氣平淡：「每個紀元末期，他們都會以這種方式降臨，帶走世界三成地脈精華，留下滿目瘡痍。所謂飛升，不過是把豬養肥了開宰。」
她轉向青玄：「你現在有兩個敵人。萬毒聖子是眼前的火，管理局是將至的冰。而你的劍，是一把雙刃刀，握緊了傷己，鬆手了喪命。」
青玄捲起獸皮：「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選第三條路。」
雲夢瑤伸手，指尖觸及劍身。
劍身劇顫，暗金龍紋驟然亮起，似要反擊，卻被她眉心一點硃砂散出的紫氣壓製。
她說：「不剝離，不融合。你以身為鞘，暫時封存此劍。然後我們去幽冥淵，找真正的誅仙碎片，第四塊。」
「第四塊？」
「青嵐真人當年共斬出四塊碎片。一塊在西山礦洞，一塊在百花穀龍骨，一塊在幻魔境白骨，這三塊你已得。第四塊，被他封在幽冥淵最深處，作為鎮壓『噬靈蠱母』的陣眼。」
雲夢瑤收回手，硃砂黯淡三分：「得四塊碎片，可重塑誅仙劍胚。屆時，龍魂自會臣服。」
李慕雪打斷：「幽冥淵是東華第一絕地，金丹入內，十死無生。」
「所以需要他。」
雲夢瑤指向青玄：「隻有誅仙劍主，能感應碎片方位，能抗住淵內煞氣。也隻有他，必須在三個月內突破金丹，否則飛升通道一開，萬事皆休。」
青玄沉默片刻，看向東方毒雲。
毒雲已蔓延至三十裡外，雲中龍形輪廓愈發清晰。
他能看見，那是一條由萬千毒蟲凝聚而成的百丈毒龍，龍首處立著一道人影，黑袍獵獵，左眼暗紅，右眼慘白。
萬毒聖子本尊，來了。
「先解決眼前的火。」
青玄提劍躍上城牆最高處。
劍身搏動加劇，貪婪吸食著他的靈力。
他放任不管，反而將十丈靈湖徹底敞開。
湖水奔湧，灌入劍身。
偽誅仙劍第一次發出滿足的嗡鳴。
暗金龍紋蔓延至劍尖，劍身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代價是靈湖水位驟降兩丈。
毒龍在十裡外停住。
萬毒聖子立於龍首，俯視城牆。
他的聲音不響，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林楓，我該謝你。若非你斬我毒身，我也不敢徹底煉化龍骨，成就『毒龍真身』。」
他張開雙臂，毒龍隨之仰天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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