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大字一氣嗬成。
等筆墨乾涸,便拿著出來,遞給張宏:「就說朕翹首以待,請他入宮與朕參食分膳。」
張宏小心接過。
他不敢細看,躬身而退。
朱翊鈞看著張宏離去,似乎想起什麼。
又朝身側的李進吩咐道:「讓尚膳監翻一翻,世宗最後一日午膳是什麼花樣,今日就按那般做一頓。」
李進立馬猜到皇帝的用意,眼中劃過一絲驚嘆與懾服。
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
不知誰放出來的消息。
此時城門內的街道兩旁,已然站滿了人。
摩肩接踵,墊著腳往城門外張望。
民居若是有二層的,更是探出好幾個腦袋往外看。
周遭視野好些的酒樓,幾乎被搶訂一空。
便在這時,城樓上,不知誰喊了一聲:「來了!來了!」
人群突然就三五吆喝起來。
「海青天來了!」
「看到了看到了!」
突然之間,人聲鼎沸,嘈雜盈天。
一匹高頭大馬緩緩越過護城河,出現在了眾人視野裡。
海瑞如今已然五十八歲高齡。
舟車勞頓,神色止不住地倦怠。
斑白的兩鬢,以及縱橫溝壑的臉,都透露出數不儘的風霜。
他到了城門外,下馬牽行,神色複雜地看著就在眼前的京城。
彼時種種,再度復現在了眼前。
從他遣散妻兒老母,死諫世宗,希冀世宗重新振作,掃除積弊。
從他視死如歸入獄,慷慨赴死,卻聽世宗將他看作比乾,自語不願做紂王。
再到後來聽聞世宗駕崩,他宛如喪父,悲痛欲絕。
後來又是穆宗將他復起。
樁樁件件,如同走馬觀花,一一復現。
被穆宗放棄,致仕回海南之後,他從未想到,自己還有被復起的機會。
京城,更是隻在夢中出現。
卻沒想到,如今又再度來到此地。
巍巍城牆,大明中樞!
想到八月初,隨著起復聖旨一併送來的新帝手書,他便再度心情激盪。
一拉韁繩,昂首闊步,走進了京城!
隨著海瑞入城。
圍觀眾人很快嘈雜起來。
「海青天!」
「終於又見到您老了!」
「海青天入京了!」
人群紛紛往前擠。
若不是五城兵馬司早早安排人看著,恐怕就要水泄不通了。
海瑞抬頭看向周遭眾人,神情複雜。
他為了不惹出事端,一路上從未說過自己身份。
但一到了北直隸的範圍後,走到哪裡都被人夾道以迎。
說不麻煩是假的,但這份滿足感,也足令他淚目。
他無奈,隻能拱手回應。
恰在這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張宏率人策馬而來。
見周圍擁堵的人實在太多,無奈隻能下馬,擠開人群。
高喊著:「海僉都禦史!司禮監掌印張宏,代陛下親迎!」
隨著一聲聲高呼,總算是撥開人群,來到海瑞麵前。
海瑞正要行禮。
張宏一把將他扶助:「海僉都禦史,不是口諭,是陛下關切您。」
海瑞抿著嘴,還是堅持行禮。
朝皇城的方向拜了下去。
而後才起身:「恭聽陛下聖諭。」
張宏看著固執的海瑞,一時也忍不住有些佩服。
緩緩開口道:「陛下說,您旅途勞累,不必急著去官署,可以稍微休歇幾日,安頓一番再說。」
吏部對於官員到任是有日期限製的。
像海瑞這種對自我要求極高之人,一到地方,第一件事就是去官署上任。
皇帝這才特意囑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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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突然被這種細致入微的關切,弄得不太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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