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釣魚竿
百葉窗的縫隙裡透進幾縷刺眼的陽光,隨之而來的還有樓下那種令人神經衰弱的嘈雜聲。
快門按動的聲音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蟬,徹夜在公寓樓下嘶鳴。
北原信站在窗簾後,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隻要他現在拉開窗簾,樓下那群蹲守了整整三天的狗仔隊沸騰起來。
自從《東京愛情故事》爆火之後,這種生活就成了常態。
去便利店買包煙會被圍堵,出門扔個垃圾會被偷拍,甚至連事務所的垃圾桶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北原信的公寓裡。
桌上堆滿了大田剛送來的劇本。
《橫濱愛情故事》、《最後之戀》、《都市裡的男男女女》————
清一色的純愛劇,男主角的人設也千篇一律:溫柔、優柔寡斷、穿著風衣在雨中奔跑。
——
資本的嗅覺總是最靈敏且懶惰的,他們隻想在他身上榨乾「完治」的最後一點剩餘價值。
北原信隨手拿起一本,翻了兩頁,又扔回那一堆廢紙山裡。
現在的熱度,是一場虛火。
他很清醒。
在這個泡沫剛剛破裂、人心惶惶的年份,永尾完治這個角色,本質上就是大眾的一劑精神鎮痛藥。
男人們在股市裡輸得底褲都不剩,女人們看著身邊的精英變成喪家之犬,他們太需要一個永遠溫吞、永遠包容、永遠不會背叛的「完治」,來給這冰冷的平成初年提供一點虛幻的情緒價值。
他們愛的不是北原信,而是那個能讓他們暫時忘記房貸和裁員的「安全感」。
但這陣風遲早會停。
鎮痛藥吃多了會產生抗藥性。等到大家回過神來,這種千篇一律的暖男形象就會變得廉價且乏味。
到時候,為了迎合市場而不斷複製「完治」微笑的他,就會變成貨架上過期的罐頭。
這和當初急著擺脫「瘋狗澤田」的標籤不同。
那時是為了生存,為了證明自己「能演好人」。
而現在,是為了「永生」。
他不想做那種被時代拋棄的流星。
上一世在演藝圈摸爬滾打那麼多年,他見多了那些因為一部爆款劇而被定型、最後隻能在二十年後靠著賣情懷度日的老藝人。
他太清楚「標籤」的可怕—它既是通往名利的捷徑,也是扼殺可能性的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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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野心不止於此。
在這個日本娛樂產業即將迎來最後黃金十年的風口,他想要的不僅僅是做一個受主婦歡迎的「國民男友」。
他想要的是更寬廣的戲路,是那種能駕馭人性的複雜、能讓影評人閉嘴、能讓挑剔的歐洲電影節起立鼓掌的底氣。
他要的不是被困在平成初年的東京做一個大眾情人,而是要拿到那張通往世界舞台的入場券,成為像三船敏郎、高倉健那樣,即便時光流逝、容顏不再,名字依然能被刻在電影史上的—真正的演員。
所以,《東愛》隻是一個完美的跳板,絕不是安樂窩。
「得找點新東西了。」
北原信自言自語。
他指的不僅是劇本,還有那種能讓他再次進化的「裝備」。
經過這幾次的摸索,他大概總結出了稀有裝備的規律。
那些特殊的物品,大多出現在承載了強烈情感或時代記憶的地方。
繁華嶄新的百貨大樓裡隻有流水線商品,而那些即將倒閉的老店、被人遺忘的角落,往往藏著意想不到的驚喜。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北原信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了宮澤理惠刻意壓低的聲音。
「前輩————救命。」
「如果是你媽媽又逼你陪酒,你應該打給警察或者律師。」
「不是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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