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山又震了一下。
像是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準備繼續睡了。
這次震動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輕。
張凡雙手握住墨劍劍柄，把劍尖從骨縫裡拔出來。
劍尖離開骨麵的瞬間，一道極細的青金色光柱，從劍痕深處噴出來，打在地宮穹頂那些交錯的肋骨上。
光柱持續了幾息，然後慢慢收窄。
最後縮成了一道極細的絲線，和插在骨山頂上，那道初的劍意虛影連在了一起。
虛影在絲線的牽引下緩緩的下沉，沉進劍痕裡，和骨山融為了一體。
骨山表麵那些灰白色的血管紋路全部亮了一下。
和張凡左手手背上，那根絲線的顏色完全一樣。
然後紋路從骨山頂上開始往下蔓延，速度不快，但每一寸都走得很穩。
蔓延到骨山底部的時候，整座骨山發出了最後一個，很輕很輕的震動，然後徹底安靜了。
張凡從骨山頂上走下來。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踩在骨麵上，都會留下一個，泛著青金色微光的腳印。
那些腳印在他抬腳之後，要好一會兒才會慢慢的消散。
走到骨山底部的時候，他左手手背上的絲線，已經暗下去了大半。
隻剩下指尖那一小截還在微微的發光。
阿九鬆開果人的袖子跑過去，跑到張凡的麵前停下來，仰頭看著他的臉。
看了幾息，然後從袖口又扯下一根銀白色的絲線，踮起腳尖往他的手腕上繞。
張凡笑著道：「已經係過一根了。」
阿九把絲線在他手腕上繞了兩圈，打了一個和劍鞘上那個一樣醜的結。
「那根係在劍鞘上，是給初的。」
「這根是給你的。你站在上麵的時候手一直在抖，我看得見。」
張凡低頭看著手腕上，那個歪歪扭扭的銀色線結。
線結打得很緊，阿九拽線頭的時候用了不小的力氣，像是在確認這個結不會鬆開。
他伸出手，把手掌放在她頭頂上輕輕拍了一下。
「我手抖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它在跟我說話。」
「它說話的方式是把心跳灌進劍意裡，我握著劍，心跳就順著劍身傳到我手上。」
「我剛才一抖一抖的，是它在跟我確認初的事。」
阿九好奇的問道：「它問了什麼？」
張凡說道：「它問初去了哪裡，問為什麼她不自己來，問外麵是不是真的有樹。」
「你怎麼回答的？」阿九又問道。
張凡耐心的說道：
「我說初去了一個她自己也回不來的地方。她不是不來，是來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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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確實有樹，而且樹已經開花了。」
「她種的樹，開了滿樹的白花，花瓣落在樹根上，鋪了厚厚一層。」
「戰祖在樹下倒了一碗酒，替你倒了。」
阿九把臉埋進了他的袖子裡，肩膀輕輕的抖了一下。
這次她沒有哭出聲，隻是把額頭抵在袖子上蹭了蹭。
果人走到骨山前，把手掌按在骨麵上。
骨山表麵的青金色紋路，在他手掌觸碰到的一瞬間，全部亮起來，然後慢慢的暗下去，恢復到原來的灰白色。
他閉著眼感應了一會兒，睜開眼的時候，瞳孔深處那兩道豎線，比之前又亮了幾分。
「本源獸的心跳已經降到安全線以下了，它選擇了信任你，這是它的選擇。」
他把手從骨山上收回來，轉身麵朝張凡。
銀白色的長辮子在肩頭晃了一下，辮梢的銀絲線在珠光裡劃了一道弧。
「初當年花了三天才讓它放下戒心，你跟它說了一句話，它就答應了。」
「那不是因為你的劍意比初強，是因為你身上有她留下的全部東西。」
「在它看來，你身上站著一個完整的初。」
張凡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手背上，那根已經暗下去大半的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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