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望春台都安靜如雞,似上回在荊山崖邊一樣,所有人都霍地一下被定在了那裡,不管是裴關二人,還是婢子寺人,全都停下了手中忙碌的活計,扭頭朝我看來。
不必回頭就能想像出來,蕭鐸的臉色得陰冷成什麼模樣。
那陰濕的男鬼愛咋滴咋滴,我可高興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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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回,我可以正大光明地唱《小雅》了。
我背著小包袱蹦蹦跳跳地往外走,帝乙劍那麼長,我斜著背在後頭,跳下木廊,穿過庭院,那隻被叫做「大昭」的貓還在鯉魚池裡掙紮尖叫,是關長風下水把它撈了出來。
素日看起來是個小胖子,黃蓬蓬的一身毛一濕,露出原本的骨頭架子來,沒想到,竟那麼小的一個。
濕漉漉的站在那裡,抖擻著一身的水珠,還在喵嗚喵嗚地哀叫,畢竟抱了它一個月,眼下看起來竟有些怪可憐的。
上了長廊,第一個攔著我的是裴少府,「王姬果真要走嗎?」
我仰著腦袋橫了裴少府一眼,「裴少府,你可別助紂為虐!」
裴少府聲音不高,卻欲言又止,「王姬走了,大公子怎麼辦?」
這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他能怎麼辦?難不成是因了不能再戲耍我,不能再看著我「活著受罪」,就生無可戀,開始要死要活起來了?
我毫不客氣地推他,「這與本王姬有什麼關係?裴少府,你識趣點兒,快點兒給我讓開!」
裴少府竟還拉我,愈發壓低了聲音,「王姬不要走!」
乾什麼這是,拉拉扯扯的,這成什麼體統。
我用力地甩他,「你們公子都沒說什麼,你怎麼倒戀戀不捨起來了?」
裴少府好像聽不懂我的話,還是不依不饒地勸,「公子還給王姬準備了蜜糖,王姬就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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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人了,我扭過頭去朝著望春台大聲地喊,非得叫那蕭大鈴鐺聽得清清楚楚的不可,「本王姬才不要!郢都的日子這麼苦,吃糖有什麼用?」
牙疼不過是個藉口,誰稀罕他的蜜糖,待見了謝先生,回了鎬京,到了大表哥家,我日日都泡在蜜罐裡,有無數的蜜糖可吃。
一扭頭,發現蕭大鈴鐺正負手立在廊下,鳳目半眯,正陰鬱鬱地朝我望著。
怕他突然反悔,我似個牛犢一樣使勁地把裴少府往一旁推,把裴少府推了出去,「裴少府,你是好人,我記著呢,現在你一邊待著,不要攔我。」
以後,申國的兵馬踏平郢都時,我提前知會大表哥,放裴少府一條生路便是。
旁人沒有敢多事的,另一個攔我的人是關長風。
關長風冷著臉,撈完了貓袍擺都濕了個透,他居然問我,「王姬為何不裝下去?」
這簡直又是一個天大的笑話,鬼知道我這一個月裝得到底多辛苦。
成日陪著笑臉,叫著「哥哥」,我都快把自己憋瘋了。
我原形畢露,因而張牙舞爪,「關長風,你腦子有坑吧?」
關長風根本不聽,兩腿開著,杵在跟前像一麵牆,「王姬確定要這麼乾?」
我懶得與他廢話,柳眉倒豎,衝他叫嚷,「關長風,你滾開!」
關長風根本不滾,手握大刀擋住了去路,「王姬不能走!」
跟誰沒有利刃似的,我背上的帝乙劍傳了近三百年仍舊削鐵如泥,斷了眼前的刀還不跟玩兒似的。
我取下帝乙劍,一隻手舉不動,那就兩隻手一起握緊了,怒目瞪著,「狗腿子,不讓開,我可就砍人了!」
這死腦筋大抵以為我不敢,居然仍舊橫著大刀,「砍也不讓!」
我連蕭鐸都敢砍,還不敢砍區區一個護衛將軍,本王姬現在遇神殺神,見鬼見鬼,誰敢攔我出門,誰就得做好出血的準備。
蒼啷一下抽出劍來,鞘身擲在一旁,角獸鞘環在青石板上發出譁然一聲清脆的鳴響,我這一雙手緊緊握著獸角人麵的護手,布滿鎏金夔紋的劍身在日光下閃著刺目的幽光。
上一回我拿起這把劍的時候,還是那個月黑風高的殺人夜,可惜未果。
這可真是一把絕世寶劍啊,甫一拔出,凜冽逼人的殺氣立時就迸出來了,稷氏先祖的力量就通過這把帝乙劍源源不斷地傳到我的掌心,雙臂,沿著渾身的經絡傳到身上的每一處。
我就朝著關長風就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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