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這話一出,殿內的眾人齊齊看向高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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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玄齡的神色一動。
孫博文也下意識看向了旁邊那份幾近無瑕的卷子。
畢竟那份卷子無論是文章,還是涉及的經義、格局,幾乎都挑不出什麼毛病。
若按舊科,那就是板上釘釘的魁首。
可高陽卻偏偏選了這一份。
武曌也十分好奇,開口問道,「高卿,為何選這一份?」
高陽拿起方才那份幾近無瑕的卷子,開口道:「這份卷子很好,但他有些太穩了。」
「說的好聽點,這叫能在官場上混的風生水起的為官之道,但說的不好聽一點,這就是慫。」
「一味地去求穩,一味地去顧全大局,那就大概率什麼都做不成。」
鄭玄齡雖然感到有點冒犯,但還是忍不住的道:「高相,此卷得每一題都答得穩妥周全,何來一個慫字?」
高陽抬了抬眼皮,沒好奇的道。
「穩妥周全,不就是慫?」
眾人:「……」
高陽也不管他們的臉色,直接開口道。
「無論是皇家銀行那題,還是佛門田產這些題,此人都答的很好,但他一直都在留餘地,怕傷了佛門根本,怕驚了士林,怕天下動盪太大。」
「就連六科取仕那題,他都答得很圓滑。」
「可圓滑說白了,不就是不肯得罪人麼?」
高陽說到這,手指敲了敲案麵。
這聲音分明不大,卻壓得整個偏殿變的更靜了。
「這份卷子最大的問題不是不好,而是它太像舊科魁首了。」
「此人什麼都懂一點,什麼都說得漂亮,什麼都講究一個點到即止,讓誰看了都舒服。」
「可問題是——」
高陽抬起頭,一一掃過偏殿內的眾人。
「現在的大乾,是讓所有人舒服的時候嗎?」
這句話一出。
偏殿內,瞬間沒人出聲了。
哪怕是鄭玄齡都被說的沉默了。
他明白高陽的意思了。
武曌的鳳眸微微一動。
她也聽懂了。
高陽繼續道:「太平年,當取穩臣!」
「天下沒事的時候,朝廷要的是會平衡、會和稀泥、會把各方都安撫住的人。」
「這種人放在太平年很值錢,因為朝堂最怕亂。」
「可現在呢?」
高陽冷笑一聲,聲音微微拔高的道。
「我大乾佛門剛清,皇家銀行剛立,六科取仕剛開,地方上正在清田,行的全是開拓之事,變革之事。」
「這時候你給本王一個最會把話說圓、最會給各方留臉的人當第一,那這場六科取仕,還開什麼?」
「那還不如繼續按老規矩考文章算了。」
「諸公,你們說是嗎?」
這一番話落下。
鄭玄齡張了張嘴,竟一時沒能反駁。
因為這話太直接了。
第一份卷子的問題不在於差,恰恰在於太穩,穩得像是舊科舉最標準、最讓人放心、最不會出錯的魁首模板。
可六科取仕,本就不是為了再選一個舊模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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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陽這才點向第二份卷子。
「但這一份不一樣。」
「它不夠圓滑,辭藻也不如那份華麗,甚至有些政策還顯得十分生硬,可它的每一題,都在往前頂。」
「他在答的也十分好的情況下,壓根就沒慫過。」
「倉廩實那題,他不是隻在那罵縣令空談禮義,他是在往朝廷的考課上捅,他敢寫災年考課該先問倉儲、上報、賑濟!」
「並且以此為證,給出相應的製衡之策!」
「佛門田產那題,他不是隻會喊一句王法入佛門,他把僧籍、寺田、債契三冊都寫出來了。」
「前者能當穩臣。」
「後者能開新路。」
高陽深吸一口氣,直接道,「若是大興之世,自當取第一份為魁首,但若是開拓之世,那自當取第二份為魁首!」
「這就是本王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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