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緣還在查看書院情況的同時，離遠水坊市海域數十萬裡外的幽蛇一族族地內，此刻氣氛確是壓抑到了極致。
海底深處，一座巨大的海底洞穴如同匍匐在深淵中的巨獸，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之中。
洞穴方圓數十裡，洞壁上鑲嵌著無數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整片空間照得一片通明。
那些光芒照在洞壁上，映出一片片暗紅色的斑駁痕跡——那是千百年來，無數獵物留下的血漬，早已滲透進岩石深處，再也清洗不掉。
洞穴中央，一座用珊瑚礁和妖獸骨骼堆砌而成的高台之上，幽蛇一族的族長幽冥正盤踞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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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本體是一條通體漆黑的巨蛇，身長接近千丈，渾身鱗片如同黑曜石般泛著冷光，在夜明珠光芒下顯得格外陰森。
那雙豎瞳如同兩輪血月，此刻正死死盯著空中正在緩緩飄散的血霧，瞳孔深處翻湧著難以名狀的情緒。
蛇尺碎了。
那件跟隨他上千年的本命法器，此刻已經四分五裂，碎片從空中墜落，砸在珊瑚礁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每一片碎片落地，都像是在他心口上劃了一刀。
蛇尺碎了還可以再煉，雖然心疼，但不致命。
真正讓他膽寒的，是他兒子幽影的死。
幽影，他最小的兒子，也是族中天賦最好的後輩，沒有之一。
這孩子是他與一名薑家嫡女所生——那女修是薑家旁支的天才，地靈根資質，容貌出眾，被他盯上後，通過禁製控製，在海底洞穴中待了整整五年。
五年間，那女修為他生下了四窩蛇卵，每一窩都有七八十枚，孵化出來的後代中，幽影是天賦最出色的一個。
這孩子剛出生時便展現出驚人的天賦——肉身強度遠超同族，鱗片堅硬如鐵，咬合力驚人。
更難得的是，他對天地靈氣的感知極為敏銳，修煉速度比族中任何同齡蛇都要快上數倍。
幽冥一直以為，這是因為他繼承了自己強大的肉身天賦，又完美繼承了人族母親的修煉天賦。
兩者合一，自然是遠超同族。
他對幽影寄予厚望，傾注了無數資源，親自教導，親自培養，甚至將自己珍藏多年的幾株三階靈藥都餵給了這個兒子。
在他的規劃中，幽影將是幽蛇一族未來數百年內的中流砥柱，是他擴張疆域的左膀右臂，是帶領幽蛇一族走向輝煌的繼承人。
可如今——
幽影死了。
渡三階雷劫時，被天雷劈死了。
就在他的眼前，在這海底洞穴上方的海麵上。
他親眼看著兒子化作本體，一條身長數百丈的漆黑巨蛇，在雷雲下翻騰掙紮。
第一道天雷落下時，幽影還扛得住。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到第六道時，幽影的鱗片開始碎裂，鮮血從裂縫中滲出，染紅了整片海麵。
幽冥當時還在心中為兒子加油鼓勁，想著「扛過這一關，我兒便是三階大妖了」。
可第七道天雷落下時，幽影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身體在半空中劇烈抽搐，然後——
轟然炸開。
血肉橫飛，骨骼碎裂，妖丹崩碎。
一條百丈長的巨蛇，在雷光中化作漫天血霧，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那些血霧在空中緩緩飄散，落在海麵上，將方圓數裡的海水染成一片暗紅。
幽冥站在高台上，透過洞穴頂部的出口望著這一幕，整個蛇都僵住了。
他活了上千年，見過無數生死，親手殺死過無數敵人，也親眼看過無數族人死在眼前。
但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來——幽影的肉身強度遠超同階，妖力渾厚，根基紮實，按理說渡過三階雷劫應該是十拿九穩的事。
可偏偏，就是失敗了。
而且死得如此徹底，連妖丹都沒能保住。
這不正常。
這太不正常了。
幽冥抬起頭，看著空中那片還在緩緩飄散的血霧，豎瞳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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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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