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坊市,西側自由擺攤區。
日頭剛過正午,正是散修們出攤收攤交替最頻繁的時辰。
陳平縮著脖子,在這擁擠的人潮中尋摸了許久,才在角落裡找到一個僅容一人盤坐的空隙。
他動作麻利地鋪開一塊洗得發白的灰布,從懷裡小心地掏出三張符籙,呈「品」字形擺開。
符紙有些皺巴,上麵的硃砂線條若是細看,還能瞧出幾分凝滯與不連貫,靈光更是黯淡,眼看就要熄滅。
陳平從袖口摸出一塊木牌,立在一旁,上書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清潔符,兩碎靈一張。
做完這一切,他盤膝坐下,雙手攏在袖子裡,麵上古井無波,實則袖中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冰涼的袖箭機括。
這是他第一次將「手藝」變現,成與不成,關乎他和雲娘接下來的生死。
「喲,新來的?」
旁邊攤位上,一個鬍子拉碴、身穿破舊道袍的老修斜眼瞥了過來。
他麵前擺著幾瓶低階丹藥,生意冷清得很。
老修目光掃過陳平那三張賣相悽慘的符籙,嗤笑一聲,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
「小道友,你這符是用腳畫的吧?靈韻斷斷續續,怕是剛貼上去就要自燃。兩碎靈?便是扔在地上,怕也沒人彎腰去撿。」
陳平聞言,臉上立刻堆起謙卑討好的笑容,微微拱手:
「老丈眼毒,晚輩初學乍練,混口飯吃,讓您見笑了。」
他姿態放得極低,像極了那種剛入坊市、唯唯諾諾的雛鳥。
老修見陳平是個軟柿子,也沒了繼續嘲諷的興致,輕哼一聲轉過頭去,嘴裡嘟囔著:
「現在的年輕人,不好好修法力,儘想著走捷徑,畫符若是這般容易,老夫早就是符師老爺了……」
陳平依舊賠著笑,並不反駁,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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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一滴流逝,路過的散修不少,但大多隻是瞥一眼那慘不忍睹的符籙便搖搖頭走開。
旁邊老修的丹藥倒是賣出去一瓶,看陳平的眼神愈發輕蔑。
就在陳平盤算著是否要降價時,一股濃烈的酸臭味撲麵而來。
一個赤著上身、渾身肌肉虯結好似岩石的壯漢停在了攤位前。
這壯漢滿身黑灰,皮膚上還沾著點點暗紅色的礦渣,看樣子是剛從太行山礦區回來的低階體修。
「這清潔符,兩碎靈?」
壯漢的聲音甕聲甕氣,震得陳平耳膜微響。
陳平精神一振,連忙點頭:
「正是,道友可是剛下礦回來?這清潔符雖賣相一般,但去汙除垢的效果極好,隻需一張,便能讓您清清爽爽。」
壯漢皺著眉,伸出粗糙如蒲扇的大手撚起一張符籙,嫌棄道:
「這也太醜了,靈力弱得跟娘們兒似的。墨香閣的清潔符雖然要三碎靈,但那靈光可是足得很。」
「道友此言差矣。」
陳平壓低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墨香閣那是大店,賣的是牌麵。咱們散修過日子,講究的是實惠。您看您這一身礦灰,若是去客棧叫熱水,少說也得半塊碎靈,還費時費力。我這符雖醜,但隻要能把身上弄乾淨,省下的一塊碎靈,買個大肉包子吃它不香嗎?」
壯漢砸吧了一下嘴,似乎被「肉包子」說動了,但還是不想吃虧:
「太貴了,這種殘次品,三張,五塊碎靈。賣我就拿走,不賣我還是去河邊洗冷水澡。」
五塊碎靈。
陳平心中飛快盤算。
成本主要是符紙和硃砂,這一批他廢了一百張紙才出三張,算上廢料成本確實高,但這三張賣出去,就能回本一半。
最重要的是,這是無本……
不,是技術生錢的買賣。
「成!就當交個朋友!」
陳平露出一副肉痛的表情,真跟被割了肉似的,
「道友是個爽快人,拿好!」
壯漢咧嘴一笑,從腰間臟兮兮的布袋裡摸出五枚指甲蓋大小、靈氣駁雜的灰色晶體,扔到了攤位上。
陳平一把抓過碎靈,觸手冰涼堅硬,那是財富的質感。
交易完成,壯漢抓著三張符籙,當場便拍了一張在身上。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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