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太行坊市的棚戶區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唯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和寒風穿過破敗屋頂的嗚咽聲。
屋內,一盞如豆的油燈搖曳著。
陳平盤坐在塌陷了一角的木床上,手中摩挲著今日售賣符籙所得的七塊碎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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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腹粗糙,指甲縫裡還殘留著硃砂的殷紅,眼神並不輕鬆,反而透著一股深深的憂愈。
「樹大招風。」
陳平低聲自語。
這半個月來,他的清潔符生意雖然有了起色,但也逐漸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一個練氣一層的落魄散修,每日都能拿出數張品質上乘的符籙,這在那些餓狼般的底層修士眼中,無異於小兒持金過鬨市。
今日收攤時,他明顯感覺到有幾道貪婪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許久。
若非他溜得快,再加上那一身宗師級的斂息偽裝,恐怕回來的路上就要生出波折。
「平哥……」
身側傳來雲娘虛弱的夢囈聲。
陳平連忙收起靈石,伸手將被角掖好,掌心貼在妻子冰涼的額頭上,輸送了一縷溫和的長春功法力,直到雲娘眉頭舒展,重新安睡,他才緩緩收回手。
就在這時。
「篤、篤篤。」
一陣極輕卻極有節奏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陳平的眼神變得森寒,原本輕撫妻子的手如閃電般縮回袖中,扣住了那架淬毒的袖箭機括。
他沒有出聲,身體緊繃,如同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無聲地挪到了門側的陰影死角。
門外的敲門聲停頓了片刻,隨即傳來一道略帶沙啞,卻透著幾分慵懶媚意的女聲:
「陳道友,妾身知道你沒睡。更深露重,不請鄰居進去喝杯熱茶嗎?」
是個女人。
陳平腦海中迅速閃過這片棚戶區的信息,很快鎖定了一個人——住在巷口的「賽二娘」。
此女是個寡婦,練氣二層修為,據說早年是合歡宗的外門棄徒,雖然年過三十,但風韻猶存,在這臟亂差的棚戶區裡算是一朵帶刺的野花。
她平日裡做的是「拉縴保媒」的生意,實則是這片區域底層的「蛇頭」,專門在散修和幫派之間倒騰消息和物資。
她來做什麼?
陳平心念電轉,臉上那股冷冽的殺意消退,換上了一副驚慌失措、唯唯諾諾的神情。
「是……是賽道友嗎?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怕是不方便吧……」
陳平的聲音帶著顫抖,仿佛被嚇壞了的老實人。
「咯咯,陳道友真是個守禮的君子。」
門外的賽二娘輕笑一聲,「不過,若是陳道友不開門,明日猛虎幫的人來找你談心,那可就不僅僅是不方便了。」
聽到「猛虎幫」三個字,陳平故意弄出了板凳碰撞的慌亂聲響,隨後顫巍巍地拔開門閂,將門拉開了一條縫。
一股廉價的脂粉香氣混合著夜風湧入屋內,衝淡了原本的黴味。
賽二娘穿著一襲在此地顯得頗為「奢華」的薄紗紅裙,雖然布料有些陳舊,但裁剪得體,勾勒出她豐腴的身段。
她眼角帶著細紋,卻掩蓋不住在男人堆裡滾出來的精明與風情。
她也不客氣,側身便擠進了屋內,目光在簡陋的陳設上一掃而過,最後落在陳平那張蠟黃且寫滿驚恐的臉上,眼底閃過輕蔑與滿意。
「賽……賽道友,您剛才說猛虎幫……」
陳平縮著脖子,雙手侷促地搓著衣角,活脫脫一個沒見過世麵的窩囊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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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二娘自顧自地找了個還算穩當的凳子坐下,似笑非笑地看著陳平:
「陳道友,真人麵前不說假話。你這半個月在坊市擺攤賣清潔符,生意不錯吧?每日三五張,這進項,可是比去礦山挖礦強多了。」
陳平臉色煞白,急忙擺手:
「沒……沒有的事!都是些劣質符籙,勉強餬口,餬口而已……」
「餬口?」
賽二娘冷哼一聲,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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