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厭棄的蟲母
不舍晝夜的時光跨過春夏秋的交替,終在寒冬迎來了純白的薔薇。
因塞特星域的最西側,062號星球——
溫暖。
潮濕。
潺潺流動的熱液撞擊在了半透明的卵膜上發出了簌簌的聲響,像是深藍色的海水和翻湧的浪湧上了沙灘,似乎還可以聽到液體與壁膜上的摩擦。同時,他也能聽見另一些聲音——
砰砰跳動的心臟,流淌在血管中的液體,黏膩席卷過光滑的軀乾,以及某些烈烈的、被擋在這個空間之外的風聲。
顧棲甚至能夠嘗到一些唇舌、口腔之間的腥甜,比起他曾經偏愛的甘梅子甜酒多了些說不透的鹹,那滋味幾乎如同母體的羊水全部包裹住他的唇,張嘴閉嘴、哪怕是試圖屏息也無法阻擋撲鼻而來的溫暖。
很舒服。
這是顧棲這些年上軍校以來少有地感受到一種酣暢的自在,像是被母親的懷抱相擁著,充滿了令他神思放鬆的清香,甚至忍不住徹底閉上眼睛、隨著這股潮水的波紋陷入更深的沉睡之中。
——等等!
猛然之間,顧棲從這種迷蒙的狀態中脫離,他想起來——自己是個孤兒,哪來的母親?
似乎是一聲壓抑在嗓子裡的抽氣,等顧棲徹底睜開眼,才恍然間想起前不久發生的事情——他們正處於出任務的路上,蒙瑪帝國的星艦行駛在浩瀚的宇宙之中,被保密的目的地唯有傳達命令的長官才知道,至於他們這群跟著曆練的、來自貧民窟的幾個軍校生能做的僅僅是跟隨大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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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告訴他們這隻是一場護送,安全無虞,而他們這群帝國新兵的任務就是按時按點在星艦的每一處巡邏,儘可能地保證住在貴賓倉的“大人物”旅途舒適。
顧棲也這樣認為了。
於是他等來的不是即將到目的地時響起的號角聲,而是轟鳴的爆炸、四濺的彈片、粉碎的牆壁、噴濺的血花……
那些橘色甚至是近乎紅的顏色在深色的宇宙中炸開,那一瞬間閃爍著的星辰都變得黯淡,當一切震耳欲聾的聲音凍結後,顧棲以為自己也隨著帝國的星艦堙滅於那團火花之中。
那一瞬間的疼痛,不會有人想嘗試第二次。
不過顯然,現實並非以死亡結尾。
他活下來了,隻是那股爆炸的熱流……就像是從星艦內部傳來的一樣……
顧棲張了張嘴,無力感升騰,那股溫熱的液體瞬間從他的口腔湧了進來,視線裡的一切逐漸清晰,並且令他慢慢能夠看到此時此刻的場景——
他猜測自己應該處於一道半透明的膜之內,原本靈活的四肢就像是被纏了鎖鏈,沉重到無法抬起,等顧棲皺著眉頭看向自己被泡在熱液中的下半身後,沒忍住在溫暖的水體中吐出幾個氣泡。
那是一條尾巴。
看不出來屬於什麼物種,但顧棲肯定,絕對不是任何一種蛇類——曾經接受過野外訓練的顧棲知道蛇類的尾巴長什麼樣,甚至一部分蛇早就烙印在了他賴以生存的野生菜譜之中。
至於這條尾巴……
顧棲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即便有水體阻隔,但也足夠他感受到那股黏膩,光滑濕軟,手下的觸感令他聯想到實際上並沒有接觸過的海兔、蛞蝓一類的軟體動物。
尾巴是淺淺的肉紅色,有些粉意,給人以一種肥大的感官,但意外地並不顯得臃腫,而是一種近乎詭異澀氣的豐腴潤澤,從腰腹以下連接著臀部開始呈現出其圓滑流暢的曲線。黃金比例落在了這條未知的尾巴上,幾乎與顧棲作為人類beta時的腿一般長,隻是當這種並攏著連成一片的肉軀落在人身上時,又會透出一種介於和諧和不和諧之間的怪異。
他嘗試拖著身軀扭動這條肉乎乎的尾巴,顯然易見,在這膜內的小空間裡,尾巴變成了累贅,沒兩下顧棲便隻能喘息著將更多的熱液吞到喉嚨中,甚至連人類依仗的呼吸都不再重要。
顧棲有片刻的失神——
他死了,但又活了。
他活著,但不是人。
過於驚異的發現令他很難靜下心來思考自己的物種,胸腔裡跳動的心臟連接著他全身的神經,以至於他很容易地感受到了一股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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