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手掌下的溫度燙得厲害,安格斯瞥了一眼沒有手套遮擋的指尖,有些不自然地扭開頭,視線略呆滯,但手卻控製著力道,足夠將蟲母壓製,但又不會弄痛其半分。
就像是艾薇一樣,在某一瞬間,安格斯自己信誓旦旦的“殺死蟲母”也發生了微妙的改變。
而他,就像是小偷一般悄無聲息地感受著黑發蟲母的“痛”。
山洞外雨水似乎隱約有了變小的架勢,艾薇手裡的藥膏也儘數塗抹在蟲母尾巴的裂痕上。即使隔著醫用手套,她都能感受到蟲母尾巴上乾裂的痕跡,此時此刻,一股名為“心疼”的情緒蕩漾在她的胸腔,刮起了細細密密的刺痛。
在這陰冷的山洞內部,有葉片鋪滿的石子地、有石塊堆砌的桌子、有零碎混雜在一起的機械零件、有掛起來看著乾巴巴的肉條……毫無疑問,這裡生活的條件差到了一種極致,當艾薇滿目之內都是這些原始的裝潢時,原本心疼的情緒又悄然被另一種代替。
她不可控製地想起了上一任蟲母,想到了對方身下睡著的金絲床褥、用著的混金餐具、穿著的綢質睡袍、腳下踩著的天然絨毯……對方有著一切物質上最優秀的待遇、蟲族上下最真誠的追隨,可卻選擇了背叛蟲族。
華貴與困窘的強烈對比令艾薇感受到一陣怪異的惡心,她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細碎的汗珠,一把將安格斯扯了起來,抬頭便與靜立在蟲母身側的蜂對上了視線。
低階蟲族中以強者為尊,它們並不會像是高階蟲族那樣以某種族群為活動單位,而是更加自由、更加零散,在因塞特星域的很多原始星球上,低階蟲族們雜亂相居,並會以武力推選出它們認定的“首領”。
顯然,守護著蟲母的這一批低階蟲族中的首領是蜂。
艾薇略略頷首,高階蟲族的傲氣令她的神情看起來堅不可摧,“麻煩了,請保護好他。”頓了頓,年輕的金翼繼承者又補充道:“不要告訴他我們來過,謝謝。”
陡然,沉重的蜂鳴聲響起,像是一道夜曲,阻擋了艾薇原本想要立馬轉身離開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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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斯挑眉,他看向那隻金棕色的巨型蜂,熟練地借由精神力感知低階蟲族的意思,“我們想做什麼,還輪不到你們這群家夥管。”
“安格斯!”艾薇蹙眉,不讚同地看了紅發的高階蟲族一眼,才重新對上蜂的複眼。她微微抿唇,手掌輕置於胸口,給予了這位低階蟲族首領最高的尊重,但即便如此,她依舊是昂著頭的。
“我們的意圖並不會告訴你們,但對於蟲母的心思,我想我們應該是一致的。所以在我們做出最終決定之前,請你們照顧好他。”
她的視線輕輕地落在了還處於昏迷狀態的蟲母身上,神情閃過一絲柔和,“至少現在,我們都不希望蟲母出現危險,對嗎?”
短暫的沉默,蜂鳴回應了艾薇的疑問句。
“那就當我們達成了相同的決定。”她挺直腰背,如同傲然於鳥群的天鵝,“當我們做出最終決定後,會帶蟲母回到他應該去的地方……”
低階蟲群有暫時的混亂,艾薇補上了後一句,“最好的房子、最好的待遇、最好的仆人。”
蟲鳴猛然停滯,整個山洞安靜到針落可聞,安格斯看著這一幕覺得格外有趣,他惡劣道:“住過了最好的房子,想必沒有誰會重回漏風漏雨的山洞吧?”說完,他乾脆轉身離開,走到了銀絲般的雨幕之下。
艾薇也頷首,“那麼,下次見。”
話落,她便收拾好東西利索地跟上了紅發蟲族的腳步。
與這顆星球格格不入的小型星艦再一次起飛,它穿過簌簌的雨水,穿過恍若保護膜的氣層,再一次奔向了宇宙。
一直站在山洞口盯著星艦消失的蜂則拍拍翅膀,其他低階蟲族們再一次像牆壁一般擋住了洞口的風雨,而蜂則轉身回到蟲母的身邊,格外費勁兒地彎下自己龐大、厚重的身軀,像是家養的大狗,蜷縮在黑發蟲母的腹側。
那條帶著短絨毛的前足則小心地跨過蟲母,懸空地搭在了他的身上,就好像舉著盾牌正保護著他的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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