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那些和伴侶無關的東西,於龍鯨來說就像是落在餘光裡的塵埃,大抵他都不會多分出一縷視線去關注。
約納紅著眼睛,他看向自己的伴侶,突然說道:“抱抱我吧。”
“好。”卡萊茵將自己的愛人抱在懷裡,寬大的手掌輕輕拍著對方的肩膀,而原本坐在這裡的顧棲和愷因則選擇悄悄離開,將時間和空間留給了這兩位相伴了數千年的愛侶。
雨滴依舊落著,天空中的鯨群不知道遊弋到了何處。
母親樹和靈送別羅瑟的悲鳴聲遠去,其他的龍鯨們或是摟、或是抱著自己的伴侶,在短暫的靜默後,他們雙雙離開這裡。或許未來的幾天裡,他們都會因為羅瑟的事情而陷入低沉,但這並不是永恒,隨著時間的推移,羅瑟會沉入他們的記憶深處,而羅瑟之後聖地也將會迎來新的生命——源源不斷、無休無止,這就是龍鯨的生命之歌。
顧棲對羅瑟有印象,但並不能算很深,幾乎在初來聖地之後,再鮮少有過交流,因此他心底的難以置信大於難過。等和愷因回到自己懸石洞窟後,一直被抱在懷裡的小蜜蜂機器人才終於有了說話的機會。
絨絨:“他們所說的那個人——羅瑟,為什麼會回不來?”
絨絨屬於AI智能,它的芯片內擁有很龐大的數據鏈,但或許是曾經得到過屬於愷因的精神力碎片,因此它的狀態更像是一個在緩慢吸收外界信息而成長的孩子,比起普通的機器人,它明顯存在一部分感情。
“因為他的時間不多了。”顧棲摸了摸絨絨的腦袋,解釋道:“找不到愛人的龍鯨壽命有限,而他已經走到了儘頭。”
卡萊茵說得委婉,但他們卻很清楚,能夠令母親樹和靈都感受到的並非是普通的回不來,是生命走到儘頭後而隕落於聖地之外的無奈——失去生息的遺體會徹底消融,就好像從未在這個世界中存在過,但在另一種特殊的演化之下,聖地之外的某個地方,或許會有一枚享有龍鯨血脈的胚胎在無聲中孕育著。
“那麼我呢?主人和小主人呢?”麵對有關於生命的話題時,絨絨有些迷茫,“我的數據庫告訴我,所有生物的生命都是有儘頭的,所以終有一天,我們都會麵臨死亡……”
早已經擁有了感情的小蜜蜂機器人忽然有些難過,它小聲道:“但我知道,機器人隻要有電池就可以活很久很久……可我不想一個人活那麼久。”
絨絨蹭在顧棲的懷裡,它不記得幾百年前在荒原之星上的記憶,但它總是知道自己是在等著一個人,而那個人就是顧棲。它說:“等小主人要離開這個世界的那一天,我會扔掉自己的電池,陪著小主人一起。”
“我的愛人有我自己陪著。”愷因沒忍住開口,他把絨絨從黑發青年的懷裡提出來,放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才道:“還有,我們的生命永無止儘,或許哪天宇宙發生大爆炸了,你才應該擔心離不離開的問題。”
為什麼永無止儘?
絨絨不在乎著這個問題,它隻在乎——“太好了,那我可以繼續和小主人在一起呆幾百年、幾千年了。”
見抓在手裡的小家夥又撲倒了顧棲的懷裡後,愷因有些幼稚地從鼻腔裡哼了哼氣,有時候他不得不正視某些現實——當初分出一縷破損精神力的行為給他自己找了個分享愛人注意力的“情敵”,但即便現在無數次覺得埋在青年懷裡那團毛茸茸的小家夥刺眼,愷因依舊不會後悔當初的選擇。
不過比起自己的小嫉妒,愷因更加幸好他的小貝殼還有人陪著。
雨水朦朧,像是在誰在哭泣。
龍鯨羅瑟在聖地之外結束了自己的一生,母親樹和靈們在其他龍鯨的陪伴下吟唱著,他們送別了這抹靈魂,並等候著下一個誕生之季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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