諦婆城
薩拉窩礦區，深夜，巴木塔悄然走進礦洞，來到新礦道深處的坑洞中，一盞黑油燈掛在岩壁上，他看到盤腿坐在那尊神像前的巴蒂，黑油燈的微末光線下，他的眼睛亮得像是火焰。
巴蒂轉頭看向巴木塔，微微一笑，起身，“長老，辛苦你了。”
巴木塔微微一歎，借著微光打量巴蒂，更瘦更黑了，臉頰凹陷，額頭更是瘦得仿佛隻要刮破一層皮就可以見到頭骨，這段時間，巴蒂都在這裡觀摩這尊神像，肉眼可見地瘦脫了相，巴木塔已經想儘辦法為他搞來珍貴的營養食物，巴蒂仍然一天瘦過一天。
巴木塔滿臉擔憂，想勸的話才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在巴蒂的身上感到了一絲極微薄的氣息，帶著神性的味兒，但又沒到那個程度。
巴蒂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刻，搏取神性的事兒是不進則退的，這時候放棄甚至隻是懈怠，結果可能不僅是前功儘棄，更有可能是人死道消，他深吸口氣，隻是將好不容易從外麵搞來的麵包和黑餅塞了過去，“趕緊吃些東西。”
“好。”巴蒂接過麵包大口大口的吃著。
“還是不能成功觀想？”
“嗯。”巴蒂咽下最後一口麵包，感覺到胃裡傳來的暖意，他雙手合什，再次盤腿坐下，他深深地看了神像一眼，然後閉眼開始冥想。
腦海，漆黑的背景，一道道線條被巴蒂細細描摹出來，一筆一畫勾勒出神像的輪廓，還有那寬鬆飄逸的衣物穿著。
隻是……巴蒂皺起眉頭，他試圖在腦海中回想起那尊畫像的五官麵容，但無論他如何冥思，都是一團迷蒙，他記不住那位的樣貌。
冥想斷開，巴蒂睜眼，聲線嘶啞道：“還差一些。”
巴木塔笑了笑，目光亮得可怕：“哪有這麼容易，能讓你領悟到一絲誕生神性的可能性已是萬幸，鞏固，或許還要虔誠，得到了神的認可才能重啟池的道路，真正將神性化為己身。”
巴蒂默默點頭，他能感覺到那尊神像對他是存在善意的，尤其是在他誦念阿彌陀佛的時候。巴木塔沒有久呆，叮囑了幾句，轉身爬出了坑洞，又在洞口做了一些偽裝，這段日子，除了在監工麵前必要的露臉，巴蒂基本都在這裡觀摩神像，巴木塔回頭看了眼被偽裝藏起的坑洞，臉上有一絲遺憾，他在巴蒂的指引下也對著神像誦念阿彌陀佛冥想，但他並沒有得到一絲機緣。
坦然一笑，巴木塔搖搖頭將一絲癡念甩了出去，早就決定把希望放在巴蒂身上，隻是看到一絲神性的可能，多少還是動搖了一下，重新堅定信念，巴木塔沿著坑道快速離去。
巴蒂閉上眼，然而，觀想再次失敗，額頭發沉，一陣一陣的收縮痛，就連母刀都微微顫動傳來示警，觀想，是要消耗精神和異能的。
不再觀想，巴蒂擡頭望著神像，昏暗的光線下，他一遍遍用視線描摹神像寶相莊嚴的麵容，悲憫淡然的微笑，雙目微合……
忽然巴蒂怔住，神像的眼睛動了！
原本微合的神目，這時，已經完全睜開，似笑非笑的望著巴蒂。
怎麼會！？
巴蒂瞳孔劇烈收縮，睫毛劇烈顫動，他的眼睛猛地一翻，瞳孔消失，眼中一片森冷的白。
血液湧上耳膜嗡嗡作響，汗水從周身湧出，短短瞬息，他已經濕成一片，大量缺水讓他本就精瘦的身體變得愈發佝僂，臉上交替出現喜悅，憤怒、憂愁、恐懼、貪愛、憎厭、渴求的表情，隻是翻起的白眼，讓這些表情看上去格外的滲人。
呼吸停了，血液緩了，心跳慢了，良久才不著痕跡的跳動一下。
越來越慢，直到……完全停止！
巴蒂瞪大了眼睛，囈語……
讓人精神汙染的囈語，永不停歇的囈語，消失了！
徹底的消失了！
在諦婆城，囈語無所不在，哪怕是首尊門也會聽到囈語，隻是首尊門和諦釋利得到了三相神的庇護，囈語對他們來說，就相當於隔壁鄰居的呼嚕，存在但沒有傷害。
哪怕是雙子先生親手敲擊的木魚聲，也沒有讓囈語消失，也不是用木魚聲蓋過囈語，木魚聲更像是針對靈魂的一層精神防護，這與首尊門獲得三相神的庇護是相似的，隻是一個來自於神祇，另一個來自於雙子先生。
囈語不會消失，這是刻在每一個諦婆人骨子裡的認知，也是諦婆城的鐵律。
哪怕是在圓桌會，他的靈魂也能聽到囈語的追索，隻是他學會了不再抱怨。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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