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位俸祿,得了父親青眼才升為一字王,他段珪才是要下血本栽培的自己人。
聽完講述,陸滄把信放回函中。連他和段珪都不知道的舊事,也隻有大柱國心血來潮提起了,旁人絕對編不出來。
西羌是高原上的遊牧部族,以燒殺擄掠起家,往往殺了一個部落的男人,就把那個部落的女人抓來生孩子。給罪臣的女兒賜個婚,在西羌血統的大柱國看來已經很開化、很講理了。
陸滄這樣想著,當著這麼多段氏心腹的麵,著實不好推拒,把劍鞘伸給葉濯靈:
「郡主方才說,有什麼條件?」
他這麼伸了一陣,不見她來握,隻好收了劍鞘,遞了隻左手過去,可還是不見她來搭。
太陽快落山,天空飛過幾隻烏鴉,在頭頂「嘎——嘎——」地叫。
段珪在一旁看得幸災樂禍,陸滄心知肚明,冒了點火氣,嘴上還是有禮:「郡主請起。」
葉濯靈哭道:「殿下不應,妾身就不起來。」
陸滄覺得她就跟塊飴糖似的粘在地上,真想把她一鏟子鏟到馬背上去,耐著性子道:
「等你哭完我們再談。」
葉濯靈在心裡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吸吸鼻子,啞著嗓子道:「其一,大柱國要妾身不服喪,與殿下倉促完婚,妾身可以答應。但殿下今日要同妾身一起殮了家父,給他行禮,把他和護衛們葬入西山腳的墓地。」
出乎她的意料,他雖皺了皺眉,卻很快應下:
「好。」
「其二,殿下入城後不會讓軍隊動百姓一磚一瓦、一粒糧一匹布,也不會傷害王府下人,他們都是老弱病殘,和謀反無關。」
「好。」
「請殿下發誓。」
護衛插嘴:「郡主大可寬心,我們不是兵匪,到哪兒吃的都是皇糧,不是民脂民膏,王爺最忌諱欺壓百姓。」
陸滄還是舉刀發了個誓,他甚煩女人糾纏。
葉濯靈繼續道:「其三,妾身還沒被褫奪封號,要做殿下的正妻,不是冊封的妾室,也不是濫妾。婚後殿下需手書告知太妃、王府眾人。」
此言一出,眾人都咋舌。
段珪忍不住道:「郡主過分了吧。」
葉濯靈隻當聽不見,孤零零地坐在沙地上,昂著脖子哽咽:「我葉家自開國以來,無論女兒是何品級,都不曾給人當妾室。大周的異姓王隻有我一家,到這一代就斷了,萬望殿下成全。」
照理說到這兒,應該朝他磕個響頭,可陸滄看她那倔強樣,磕頭是萬萬不會磕的,倒是能變個小樹苗插在地上,等到來年春天下雨開出花了也不起來。
他的頭開始疼,「我府中無姬妾,你是正是側沒分別,娶妻要上表朝廷,牽動各方,不如扶正簡單。」
葉濯靈垂下眼:「若是殿下心裡已有屬意的王妃,妾身願隨父兄而去。」
「此事再議。」
她幽幽道:「大柱國給妾身賜名,妾身給殿下做小。」
陸滄的火氣憋不住了,大柱國還給自家養的狸貓取了名呢,拿這個來壓他?
「你到底起不起來?」
他聲音略大了些,隻見她渾身一抖,抬起睫毛,兩丸茶色的瞳眸頃刻間溢滿了水,一顆顆啪嗒啪嗒往下掉,貝齒咬住嘴唇,肩膀顫個不停。
陸滄懵了一瞬,僵硬地伸出劍鞘,她不接。他又伸出手,可她隻顧掉眼淚,哭得梨花帶雨,極是可憐,衣襟都濕透了。
……一個十八歲的姑娘家,父兄被殺,鼓起勇氣獻城保一方百姓平安,還要嫁給仇人。
那信紙被揉得發皺,印章邊緣糊著斑斑水痕,定是她怨恨至極,又不敢撕掉,強忍羞辱含淚從命。
似乎是應該大哭一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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