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他的注意力,“你看,我畫得可還行?”
昨天傍晚她沒去城門處迎接,就是在屋裡畫這幅《雙囍圖》,想送給燕王和王妃做新婚禮物。畫上的女子靈秀端莊,穿著大紅喜裙,牽著一隻咧嘴的小雪狐;男子高大英武,抬起的右臂上站著一隻瞪眼睛的灰色小鷹,他們麵前的桌上還擺著一個五彩斑斕的花饃饃。
葉玄暉一看,便誇道:“沒有更好的畫了,他們一定喜歡。你還給他們換了身衣裳?”
“阿靈雖有赤狄血統,骨子裡卻是個周人,我就給她畫了我們中原的喜服。燕王殿下麼……他那件黑色的翻領袍子,看起來沒人情味,畫上去不配,我給他換了件順眼的。你別告訴他,他知道了要難過。”虞令容掩著嘴。
葉玄暉也笑得彎腰:“你不早說,我也覺得他那件袍子又冷又硬又老氣,他非得穿上。他敬重你,你說了他還肯聽,我說了他隻當放屁。罷了,也不是我成親,我管他穿黑的白的?等咱們的好日子近了,我多買些新衣裳,你隨便挑,我必然不能委屈了新娘子。”
“哎呀,還早呢……”虞令容兩腮微紅。
散步的湯圓察覺到屋內的氛圍不同尋常,嘿嘿訕笑了兩聲,從小門鑽了出去。
葉玄暉正色道:“你為父守孝一年,孝期已過,趁我娘在這,就把日子定下來吧。令容,我等不及要娶你了。”
他認真地注視著她,虞令容的臉越來越燙,垂下羽睫,不自然地舀著碗裡的銀耳湯,輕聲道:“你們定吧。”
“讓我定,我可就定在明天了哦。”
“我的嫁衣還沒繡好呢!”虞令容急急地抬頭,又發覺失言,害羞地小聲道,“女孩子的嫁衣很難繡的,我訂的絲線和胭脂水粉還沒運到京城……我想風風光光地辦。”
葉玄暉情不自禁地環住她的腰:“都依你。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在我回京述職前,你要在府裡陪著我。我再也不想和你分開了。”
“曜靈……”
男人的氣息近在咫尺,清亮如鏡的瞳仁映出虞令容慌張的臉。她的心跳快如擂鼓,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那樣不知所措。
“答應我。”他說。
“嗯,好……”
他紅潤的嘴唇就要貼上來,虞令容閉上眼,手指緊緊抓住裙子。
“咚咚咚!”
敲門聲驟起。
“哥,你在嗎?阿娘說晚上要做烤田鼠,你叫廚子把田鼠都剁成塊啦?”
葉玄暉沒好氣地從牙縫擠出幾個字:“這丫頭……”
虞令容推他:“去開門呀。”
葉玄暉走到門口,拔了閂子,葉濯靈神采奕奕地站在廊下:“湯圓好像跑到你這兒來了,它在屋裡嗎?”
方才她去後院轉悠,廚子正在燒火給田鼠褪毛,有幾隻已經被斬成小塊扔進鍋裡焯水。她想娘親做的烤田鼠想得流口水,就來問哥哥怎麼安排,路上看見湯圓往主屋的方向去了。
“一共八隻田鼠,都是我們早上回城時抓的,五隻剁了紅燒,剩下三隻交給娘料理,你跟她說。”葉玄暉把妹妹往外推,“湯圓不在,你去別處找它。”
葉濯靈伸頭探腦,才看到珠簾後半個人影,就被哥哥一把按住:“亂看什麼,沒見過你嫂嫂?”
“啊!原來你們在花前月下,對不住,打擾了。”葉濯靈吐了吐舌頭,轉身就走,走了沒幾步,又回頭壞笑,“早上那鍋老母雞鹿鞭湯,你不會也喝了吧?哈哈哈哈!”
葉玄暉一窒,罵道:“鬼丫頭,從小就不學好!”
他“砰”地關上門,搖頭:“沒法管,趁早走了,我眼不見為淨。”
虞令容好容易忍住笑,遞給他一塊桃酥:“你也吃,別管她。”
葉玄暉歎道:“我隻想和你單獨待一會兒,怎麼就這麼難?從前也是,你家裡百十雙眼睛盯著,我臉皮薄,不好意思找由頭跟你說話,唯恐說錯了一句,師父要把我吊起來打。”
太子登基後,為了平衡朝中勢力,太後在李太妃的授意下給虞曠平了反,因此當別人提到父親和娘家,虞令容已能釋然。她咬著香甜的桃酥,喝著滋潤的銀耳湯,回想起多年前未出閣時的光景:
“也是我太聽長輩的話,讀死了書,連正眼看你都不敢。如果我能勇敢一點,也許就不會嫁給崔熙吃那些苦了。在廣德侯府的那四年,真像一場噩夢,幸好,我終究是醒過來了。”
葉玄暉心疼地撫著她的臉龐:“我也自責過很多回,後悔不敢向師父提親,眼睜睜看你去別的男人家裡受罪。思來想去,總歸是少年時的那點自卑在作祟,我家裡窮,連給我治病的錢都出不了,我怕你看不起我,也怕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所以畏首畏尾,從來沒有爭取過。”
虞令容靠在他寬厚溫暖的肩膀上,閉目道:“人這一輩子,不可能不犯錯。我出了廣德侯府之後,有一天在崇福寺碰見康大人,我花了幾兩銀子,托他把我送進宮見陛下。他粗通命理八字,說我在走好的大運,我聽了很稀奇,他卻說,勞有所得就是好運。現在想來的確如此,你、我,還有阿靈、燕王殿下,都在走好運,應該要多謝上蒼垂憐,何必再去糾結曾經的選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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