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所謂“關押”，其實就是給鍾馗安排個住處，除了不能出府，其他沒限製。在這判官府裡，鍾馗就是客人。
等鬼王領著鍾馗往後院去了，我才坐回判官椅，看著案幾上那捲厚厚的卷宗，嘆了口氣。
“師爺，開工了。”
陳小明終於放下他的貪吃蛇，湊了過來。我倆一起展開卷宗——好傢夥，比陽間的民法典還厚。
陰司條例，全名《陰曹地府行政管理與刑罰執行條例（修訂版）》，俗稱“陰法”。這本子有多厚呢？這麼說吧，你要是拿它擋門，鬼撞上來能暈半天。
我和陳小明開始翻。
第一冊：《鬼魂收容與羈押管理細則》。翻了五十頁，全是“鬼魂入獄須查驗三魂六魄完整度”“羈押期間不得私自接受陽間香火”之類的廢話。
“跳過跳過。”我把這冊推到一邊。
第二冊：《陰陽兩界交互行為規範》。這個有點意思，但翻到“陽間道士不得私自為鬼魂開光”那條時，陳小明嘀咕：“鍾馗放鬼還陽，算不算‘交互行為’？”
“算，但這是負麵案例。”我繼續翻。
第三冊：《立功受獎與將功抵過實施細則》。我眼睛一亮：“就它了！”
但這冊也不好翻。陰司的條例寫得那叫一個彎彎繞繞，比陽間的法律條文還晦澀。比如這條：
“凡陰司在職鬼員，於履職期間察覺陰陽兩界秩序存在異常漏洞，並採取有效措施予以補正，雖程序存在瑕疵，然結果確有利於維護生死簿之權威性與天庭法治之尊嚴者，可視情節予以減輕或免除相應處罰。”
我和陳小明對視一眼。
“這說的不就是鍾馗嗎？”陳小明指著條文，“‘察覺異常漏洞’——那個陽間人假死騙陰司，是不是異常？‘採取有效措施予以補正’——鍾馗放鬼去報仇，把該死的人弄死了，是不是補正了？”
我點頭，但皺眉：“但這裡說的是‘在職鬼員’，鍾馗是獄卒，算‘在職’。可問題在於，他這‘措施’也太激進了，直接放惡鬼還陽。”
“再看下一條。”陳小明繼續翻。
又翻了一個小時，我們終於找到了幾個關鍵條款：
第347條：陰司工作人員發現陽間與陰間存在非法勾結，影響生死簿正常使用者，應立即上報。情況緊急時，可採取必要措施先行處置，事後補報。
第348條：對於通過上述行為避免重大責任事故（定義見附件八）者，應予以記功。
附件八·重大責任事故定義：包括但不限於……因陰陽兩界信息不對稱導緻生死簿記錄大麵積錯誤，需上報天庭並並由天官連鎖追責……
我看到這裡，笑了。
“師爺，有思路了。”我拿起筆，開始在草稿紙上寫，“咱們這麼判：鍾馗不是‘私放惡鬼’，是‘發現陽間道士與陰司某工作人員（這個可以含糊點）勾結，製造假死事件，篡改生死簿記錄。為及時彌補漏洞，避免此事上報天庭後引發陰司高層集體受罰，故緊急派遣手中管控之鬼魂（注意，不用‘惡鬼’這個詞）前往陽間糾正錯誤。’”
陳小明眼睛越來越亮：“妙啊！這樣一改，鍾馗就從‘私自違規’變成了‘緊急處置’，從‘破壞秩序’變成了‘維護權威’！”
“不止。”我繼續寫，“還要強調：若非鍾馗及時行動，此事一旦被天庭監察使發現，酆都大帝要負監管不嚴的責任，楚江王要負主要領導責任，閻羅王那邊也逃不掉一個‘失察’的處分。到時候，整個陰司高層都得吃瓜落。”
陳小明拍案叫絕：“判官爺，您這手‘連帶責任綁架法’，高！實在是高！”
我謙虛地擺擺手：“都是跟陽間學的。你記住，在哪兒都一樣：要把自己的小事，變成領導的大事；要把個人的錯誤，變成集體的隱患。這樣領導才會幫你擦屁股——不，是主動把屁股擦乾淨。”
我倆又推敲了半天措辭，把每個字都磨得圓滑，每句話都說得滴水不漏。最後形成的判決書，大意如下：
查，原鬼王殿獄卒鍾馗，於任職期間發現陰陽兩界存在異常信息流（具體為陽間道士張某勾結陰司文書李某，偽造死亡記錄，緻本該於二十年前收監之鬼魂王某滯留陽間）。鍾馗為維護生死簿之權威，避免此事擴大化後引發天庭對陰司整體工作之質疑，遂緊急啟動應急預案，指派管控中已有悔改表現之鬼魂錢某前往陽間糾正錯誤。
錢某成功完成任務後自願返回陰司，期間未傷及任何無辜陽間生靈。鍾馗此舉雖程序上存在越權嫌疑，然其初衷為維護陰司法治，結果上有功於陰陽兩界秩序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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