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爸說給陰間寄東西還得付“郵費”，而且必須是正經紙錢，頓時來了精神。老爺子一拍大腿：“這事兒我在行！街口那家壽衣店我熟，老闆老劉，我跟他下棋輸過三包煙呢！”
結果等他興沖沖買回來，我一看，好傢夥——花花綠綠一遝“天地銀行”發行的大鈔，麵額清一色一百億，還是帶金色閃粉的那種。我爸跟獻寶似的抖摟著那疊紙：“看！一百億一張的買了一千張！這費用夠意思了吧？買下陰間的郵局都夠了吧？”
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爸……這玩意燒到了陰間，就是一堆廢紙。不，連廢紙都不如，廢紙還能回收，這玩意兒連當廁紙都嫌硬。”
我爸愣住了：“啥？這不是錢嗎？上麵印著‘天地銀行’呢！還有玉皇大帝頭像！”
我嘆了口氣，把他按在沙發上，準備好好科普一下陰間的金融體係：“您聽我說啊。陰間正經流通的貨幣是銀票和銅錢，得用黃紙、錫箔疊的元寶，或者直接燒真金白銀的紙製品。您這種‘天地銀行’的玩意兒，是陽間某些商家自己印的，陰間不認。”
看著我爸一臉“你忽悠我”的表情，我隻好繼續解釋：“就是因為這些年陽間都燒這種花裡胡哨的假鈔，陰司衙門現在窮得叮噹響——沒有正經稅收來源啊！您知道現在孟婆在奈何橋頭幹啥嗎？”
“熬湯啊。”
“還熬湯呢！”我哭笑不得，“人家現在開官營奶茶店創收了！‘孟婆特調——忘了ta吧’，一杯賣三兩銀子！牛頭馬麵兼職外賣員，配送費另算。閻王爺上個月還開了個會，主題是‘關於發展陰間特色文化旅遊產業的若幹意見’，說要搞什麼‘十八層地獄體驗遊’，門票五百兩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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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後訥訥道：“那……那咋辦？這錢白買了？”
“您等著，我去換。”我拿過那疊“百億大鈔”，轉身去了樓下小超市，跟老闆換了同等價值的黃紙——老闆還嘀咕：“現在還有人要黃紙？都流行天地銀行啦！”
回家後，我爸看著那疊樸素的黃紙，有點失落：“這……這看著不夠氣派啊。”
“氣派管啥用，錢得得管用才算。”我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七點了，“趕緊的，媽那邊丸子炸好了嗎？”
廚房裡飄來炸丸子的香味和我媽的嘮叨：“催催催，就知道催！這丸子得小火慢炸，急了裡麵不熟！”
等到炸丸子和現做的桂花糕全部完成，已經晚上十點了。我拿出黃紙，抽出一張，用毛筆蘸硃砂寫上接收信息：
收件鬼：二狗主事
地址：酆都城西區安寧坊七弄三號
備註：判官府特快專遞，加急件
餘下的黃紙，我親手打了陰司錢印——一個圈，裡麵一個孔。我爸在旁邊看得嘖嘖稱奇：“這種打紙錢的方法我小時候還用過，現在早沒人這麼打了。”
“您當燒紙是鬧著玩呢？”我無奈，“這種印有法力加持，必須是自己的子孫親自印，到了陰間才能當錢花。”
一切準備就緒，我們帶著東西下樓。找十字路口是有講究的——陰間郵路在人間的介麵大多設在十字路口，取“四通八達”之意。深秋的晚上十點，小區外的十字路口已經沒什麼人了，隻有路燈孤零零地亮著。
我教我爸怎麼操作：先用路邊撿的石子在地上畫個圈，裡麵再畫個叉。“圈內燒的是給親人的，圈外先燒郵差費用和那張收件信息帖。如果不這麼分，燒的東西到了陰間就算無主快遞，誰都能領。”
我爸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按我說的，先在圈外燒了三張黃紙當“郵費”，又把那張寫滿信息的黃紙點燃。火焰騰起時，我清了清嗓子，用上判官腔調：
“本官乃陰司查察司主事，今有家祭之物寄往陰間。勞煩當值功曹將此批物品送至本官府上。路過的孤魂野鬼迴避，不得覬覦，否則嚴格查處，立斬不饒！”
話音落，一陣小風卷著紙灰打了個旋兒，算是回應。
然後我們在圈內用紙錢引燃乾柴——這是為了燒得充分，陰間才能收到完整物品。火旺起來後，我爸把桂花糕和丸子一樣樣扔進去。食物的香氣混著紙灰味，在夜晚的空氣裡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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