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氣氛凝滯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百官列隊,噤若寒蟬。李默然倒台的餘震還沒過,空氣裡似乎還飄著昨夜抄家時的血腥味。
陸焱站在武官隊列的最前排,那一身嶄新的飛魚服在晨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澤,像是一把剛剛飲飽了鮮血的妖刀,刺得人眼睛生疼。
“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老太監尖細的嗓音剛落,陸焱便一步跨出。
這一步,沉重如山,踩得大殿金磚“咚”的一聲悶響。
“臣,錦衣衛總旗陸焱,有本要奏!”
他根本沒等皇帝開口,手腕一抖,那本從李默然床闆夾層裡搜出來的藍色賬冊,便帶著呼嘯的風聲,貼著地麵滑行,精準地停在了跪在文官前列的何振邦膝蓋前。
“禮部侍郎何振邦,勾結兵部尚書李默然,充當貪腐軍餉的‘白手套’,經手贓銀高達三十萬兩!”
陸焱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狠狠釘在何振邦的棺材闆上。
“何大人,這賬本上的每一筆流水,可都是前線將士的買命錢。你拿著燙手嗎?”
“嘩——!”
滿朝文武瞬間炸了鍋。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劍一樣刺向何振邦。誰能想到,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自詡清流的何侍郎,竟然也卷進了這樁通敵大案?
何振邦渾身一顫,老臉瞬間煞白,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但他畢竟在官場混跡多年,反應極快。
“冤枉!陛下,臣冤枉啊!”
何振邦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摘下烏紗帽,以頭搶地,撞得咚咚作響。
“這全是陸焱這個逆子的汙衊!他因為被臣逐出家門,懷恨在心,這才偽造賬目,想要置生父於死地!陛下明鑒,臣一生清廉,家中連修繕大門的銀子都拿不出,哪裡見過什麼三十萬兩?”
他哭得聲淚俱下,若是不知道內情的人,怕是真要被他這副慘狀給騙了。
“陛下。”
隊列首位,一位鬚髮皆白、氣度雍容的老者緩緩出列。
正是內閣首輔,嚴嵩。
他眯著眼,淡淡地掃了陸焱一眼,那眼神裡藏著深不見底的陰鷙。何家是他養的一條狗,雖然現在惹了一身騷,但若是任由陸焱這麼輕易地宰了,打的可是他嚴閣老的臉。
“陸總旗年輕氣盛,立功心切,老夫可以理解。但這賬冊一事,畢竟是孤證。何大人乃朝廷三品大員,豈能憑一本沒名沒姓的私賬就定罪?這若傳出去,恐寒了天下士子的心啊。”
嚴嵩這話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分量極重。
這是在拿整個文官集團壓皇帝,也是在給陸焱施壓。
周圍的嚴黨官員見狀,紛紛出列附和:“閣老所言極是!陸焱公報私仇,其心可誅!”
何振邦見有了靠山,腰杆子頓時直了幾分,指著陸焱罵道:“逆子!你不僅不孝,如今更是不忠!為了往上爬,竟然連親生父親都敢陷害!”
“陷害?”
陸焱看著這群跳樑小醜,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無視了嚴嵩那警告的眼神,大步走到何振邦麵前,彎腰撿起那本賬冊,猛地翻開最後一頁。
“何大人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陸焱指著那個鮮紅的印鑒,聲音陡然拔高:
“你說這是孤證?那這枚‘何氏振邦’的私印,也是我偽造的嗎?”
“這枚印章,缺了一個角,那是你三年前摔的。全天下僅此一枚,何大人要不要把你的私印拿出來比對一下?”
轟!
何振邦的腦子裡瞬間炸開了一道驚雷。
他死死盯著那個印鑒,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他千算萬算,怎麼也沒算到李默然那個老狐狸竟然留了一手,把他的私印給拓了下來!
“這……這……”
何振邦張口結舌,冷汗如雨下,原本挺直的腰桿再次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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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嵩的臉色也變了。
鐵證如山。
這下,連他也沒法洗了。為了保住自己的名聲,嚴嵩果斷閉上了嘴,退回隊列,甚至還嫌惡地用袖子掩了掩鼻,彷彿何振邦是什麼沾不得的髒東西。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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