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雅樂的,還有一陣陣充滿節奏的鼓聲。
數十名水手模樣的漢子,抬著豬羊等犧牲,進奉到供桌上。
老廟祝拿著火摺子,挨個點燃蠟燭、天香。
徒弟跟在身後,默默遞著諸般物事。
場中一時間肅靜了下來,人人神情莊重,就連王華督這種殺才都有點不自在了,老老實實站在那裡。
「敬五果。」廟祝轉過身來,用沙啞的聲音吩咐道。
五果本意是指棗、李、杏、栗、桃,但很多時候不一定能找全,故經常以他物替代,甚至是木刻彩繪果子。
體驗棒,超靠譜
邵樹義偷瞄了一眼,發現用的好像是假果。
「太平盛世一敬酒……」廟祝從徒弟手裡接過酒碗,進獻在供桌上。
「社長誦讀祭文。」轉過身來後,廟祝又道。
一名穿著白袍的中年人走上前期,抑揚頓挫地誦讀起了祭文——鄉都之外,五十戶結一社,有社長一員,主要任務是勸課農桑,平日裡沒什麼存在感。
邵樹義耐心地等著冗長的儀式。
誦讀完祭文後,又上第二遍香、點第二遍蠟燭、上三茶二米,接著是身份貴重的官員、牙商、員外們上前祭拜。
邵樹義隻覺一陣風動,排在前麵的鄭範夾在一群人中間,上前焚香祭拜。
令他感到詫異的是,首批祭拜之人中竟然還有兩個婦人。
他微微轉頭,看向身邊的王華督,想知道為什麼。
王華督茫然地看向他,我不道啊……
邵樹義暗暗思索,想起了和鄭範閒聊時聽到的一些消息:浙間一些商人出海之後,久無音訊,久而久之,便產生了許多寡(富)婦(婆)。
他曾提到,光慶元一地,大概就有十餘名家資頗豐的海商家庭的寡婦。
初聽到這個消息時,邵樹義心下大振,對元朝出海經商的風氣有了進一步的認識——大書法家趙孟頫曾經抵押房子借錢參股通番海船,連文人士大夫都如此,可見這股風氣之烈。
眼前這兩個婦人,大概就是丈夫遭遇種種不測,不得不支撐起家業來的那種吧。
邵樹義悄悄摸了摸兜裡僅剩的幾百文錢,暗嘆人窮誌短這句話真沒錯,他居然覺得那些富婆寡婦們也長得挺好看了。
「天妃保佑二敬酒……」廟祝的聲音再度響起。
一大批船總管、店鋪掌櫃上前,齊齊祭拜。
「那便是你說的陸仲和吧?人模狗樣。」王華督又低聲道:「沈家真是昏了頭,明明是做買賣起家的,偏偏想裝讀書人,把女兒嫁給『才子』,有用嗎?咦,他看你了。」
邵樹義悄悄抬起頭,發現陸仲和竟然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些許不明的意味,然後才不緊不慢地上前,焚香祭拜。
沈氏跟在他身旁,目不斜視,儀態莊重。
邵樹義有些煩了。
這陸仲和怎麼老跟他較勁?大哥,你是才子,我是商賈,咱倆不是一路人,更別說還合作過一次呢。你這好勝心也太強了吧,輸了一次就恨上我了?什麼巨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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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吊謂!
隨著「平安豐收三敬酒」的聲音響起,邵樹義隨大流上前,祭拜天妃。
在他們身後,其實還有第四批人,即在廟祝喊出「善男信女懺拜」之後,即將出海遠航的水手及其家人們,烏泱泱地上前祭拜,場麵十分浩大。
「燒祭文。」廟祝喊出了今天的第七句話。
邵樹義早就回到了原位,一邊與王華督閒聊,一遍觀察著周圍。
船總管在和東家、貴人們說話,水手們則在和家人告別。有些婦孺甚至哭出了聲來,仿佛生離死別一般——其實真差不多,這年頭但凡有錢,誰又願意出海呢?
貧苦的底層水手,不缺乏勇氣,敢於搏命,但這也使他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隻要上了船,家裡人多多少少可受到點照拂,他們也可攜帶一個箱子,裝些中原土特產出去販賣,回來時還可以在當地再買點特產商品,帶回中原售賣,更別說出海這一年的工錢也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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