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牆根喝粥時，聽見孫大眼在烽燧台上喊：“有人！北邊！兩騎！”
所有人扔下碗，撲到牆邊。
北方的地平線上，兩個黑點正在移動。距離太遠，看不清細節，但能看出是騎兵，馬匹跑得很快，在枯草中揚起塵煙。
“探馬。”王大柱爬到木柵欄上，手搭涼棚，“狐丘部的裝束，皮帽，反曲弓。”
兩騎在距離城牆約三裡處停下，馬匹打轉。其中一人舉起弓，朝天空射了一箭。
箭矢劃出拋物線，落在城牆前百步的荒地上。
“什麼意思？”趙小七聲音發顫。
“挑釁。”陳石頭說，“也在測距。”
兩騎停留了半刻鐘，調轉馬頭，消失在北方。
校尉周泰很快趕來了。他站在缺口處，盯著箭矢落點看了很久。
“今晚加雙崗。”他說，“王什長，你的人分兩班，子時換崗。”
“是。”
周泰又看向李耕：“你箭術如何？”
李耕愣了愣。記憶裡，原身會射箭，但隻是戍卒的普通水準——三十步內射人形靶，十箭能中五六箭。
“還…還行。”
“陳瘸子，”周泰轉向陳石頭，“你帶帶他。西牆缺個弓手。”
陳石頭點頭。
下午，陳石頭從城中的武庫領了張弓和一壺箭。弓是製式步弓，弓臂有些開裂，用牛筋纏著。箭十二支，箭頭是鐵製，但銹了，箭桿歪歪扭扭。
“湊合用。”陳石頭把弓遞給李耕，“蠻子衝過來，三十步內再射。遠了白費箭。”
李耕試了試弓弦，力道比他想象的大。他搭箭開弓，對準百步外的一叢枯草。
手在抖。不是冷，是這具身體的本能——對戰爭的恐懼，對死亡的抗拒。
箭離弦，偏出三丈外，紮進土裡。
陳石頭沒笑，隻是說：“再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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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耕又抽出一支箭。這次他深吸口氣，回憶原身射箭的感覺：雙腳分開與肩同寬，左手推弓，右手勾弦，視線從箭簇上方望向目標。
弓開七分，鬆手。
箭矢飛出，釘在枯草叢邊緣。
“有樣子了。”陳石頭點頭，“記住，射人先射馬。蠻子的馬比人值錢。”
練了半個時辰，李耕胳膊酸得擡不起來。陳石頭讓他歇會兒，自己拄著槍，望著北方。
“陳叔，”李耕揉著肩膀，“蠻子來了，我們真能守住？”
陳石頭沉默許久。
“守不住也得守。”他說，“我爹死的時候跟我說，咱們戍卒，就像這城牆上的磚。一塊磚碎了，還有下一塊頂著。頂到蠻子覺得啃這堵牆硌牙，他們自然就走了。”
“可磚會碎完。”
“那就碎完。”陳石頭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塊碎磚，都得崩掉蠻子一顆牙。”
李耕沒再說話。他看向手裡的弓，弓臂上的裂紋像蛛網。
黃昏時分，天色暗得很快。北方的天空堆積起鉛灰色的雲，風裡帶著濕氣。
“要下雪了。”王大柱仰頭看天，“第一場雪前，蠻子一定會來搶糧。他們得儲冬。”
果然，戌時初，烽燧台上的孫大眼又喊起來：“北邊！有火光！”
眾人衝到牆邊。北方地平線上，幾點火光在移動，像鬼火。距離太遠，數不清有多少，但火光連成一片，至少有十幾個。
“不是探馬。”王大柱的聲音發緊，“是大隊。他們在紮營。”
周泰再次趕到，這次他穿著全甲，手裡提著刀。他盯著遠處的火光看了半晌。
“傳令：全城戒備。婦孺躲進地窖。所有戍卒，甲不離身，刀不離手。”
命令傳下去，青朔城像隻受驚的刺蝟，蜷縮起來。土屋裡的燈火陸續熄滅，隻有校尉府和城牆上有零星火光。
李耕被安排值上半夜的崗。他和陳石頭、趙小七守在缺口處，王大柱帶其餘人巡牆。
夜越來越深，氣溫驟降。李耕裹緊皮甲，還是覺得冷風從每一個縫隙鑽進來。他握緊弓，手指凍得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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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一清，騎十三約大兵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