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坡的壕溝終於在午時前挖通了。六尺深、八尺寬、三十丈長的溝壑橫在山坡上，像一道猙獰的傷口。牆基也壘到了一丈高，雖然還沒封頂，但已初具雛形。
李耕站在新壘的牆基上，看著北麵山道。辰時已過，野狼溝方向隱約有黑煙升起——那是火攻的信號。
“陳隊正他們得手了。”劉莽在旁道。
“嗯。”李耕點頭，但眉頭未鬆，“傳令，所有人進入戰位。弓弩手上牆，步卒隊守壕溝，騎兵隊預備出擊。”
命令傳下，戍營一百三十餘人迅速就位。弓弩隊二十三人由陳遠指揮，分駐牆基和瞭望台；步卒隊五十人由趙虎帶領，守在壕溝內側；騎兵隊二十二騎由劉莽統領，作為機動力量；剩下的莊戶青壯由田莊頭組織，負責搬運箭矢滾石，照料傷員。
新來的莊戶們雖然緊張，但沒人退縮。鐵柱握著把新打的橫刀——那是石勇用徐東家送的生鐵連夜趕製的，雖然粗糙，但刃口鋒利。
“田伯。”鐵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等會兒要是蠻子衝上來……”
“捅他娘的。”田莊頭握著把草叉，手在抖，但眼神兇狠，“他們燒了咱莊子，殺了咱親人，今日就是報仇的時候！”
午時三刻，野狼溝方向傳來了馬蹄聲。
不是三百騎——是黑壓壓的一片，看數量，至少有五百騎！打頭的正是那個披黑狼皮的百夫長，他臉上多了道焦黑的燒傷，眼神瘋狂。
他們在坡下二百步外勒馬。
“李耕——！”百夫長用生硬的漢話嘶吼，“滾出來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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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耕走到牆基前，朗聲道：“糧草燒盡的滋味，可好？”
這話戳中了痛處。百夫長暴怒，彎刀前指：“殺！一個不留！”
五百騎開始沖坡。
但這一次，他們遇到了真正的防線。
第一道障礙是壕溝。沖在最前的幾十騎來不及減速，連人帶馬栽進溝裡，被尖木刺穿。後麵的急忙勒馬，但坡道狹窄，前後衝撞，亂成一團。
“放箭！”陳遠在牆上喝令。
二十三名弓手齊射。距離不到百步，箭矢幾乎箭箭咬肉。蠻兵舉盾格擋，但仰射的箭雨從頭頂落下，盾牌護不住全身，不斷有人中箭落馬。
但蠻兵兇悍。後續騎兵下馬，用木闆搭橋，硬是越過了壕溝，開始攀爬一丈高的牆基。
“滾石！”趙虎大吼。
早已準備好的石塊從牆後砸下。攀爬的蠻兵慘叫著滾落，但後麵的人踩著同伴屍體繼續上沖。幾個蠻兵甚至用彎刀鑿進牆縫，借力往上爬。
牆後的戍卒用長矛捅，用刀砍，用石頭砸。鐵柱第一次殺人，手抖得厲害，第一矛捅偏了，被那蠻兵抓住矛桿往下拽。田莊頭從旁一草叉捅進蠻兵眼眶，血漿噴了鐵柱一臉。
“謝、謝謝田伯……”
“別愣著！”田莊頭拔出草叉，叉尖還掛著顆眼珠。
戰鬥進入白熱。牆基多處被突破，蠻兵翻進來，與戍卒短兵相接。趙虎的陌刀掄圓了，刀光過處，血肉橫飛。張順和孫二狗背靠背，一個持盾一個持矛，配合默契。
但人數差距太大了。五百蠻兵，就算折了百餘人，還有四百。而戍營能戰的不超過八十，莊戶青壯雖勇，但缺乏訓練，傷亡很快出現。
李耕也加入了戰團。他左肩傷未愈，隻能單身持刀，但刀法狠辣，專挑咽喉、心窩等要害。一個蠻兵揮刀砍來，他側身讓過，刀鋒順勢抹過對方脖頸。熱血噴濺，染紅了他的皮甲。
“都尉小心！”陳遠在瞭望台上急喊。
一支冷箭射來，李耕急躲，箭矢擦著耳畔飛過。他擡頭，看見那個百夫長正張弓搭箭，瞄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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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箭來了。
這次躲不過。李耕咬牙準備硬扛，卻見一道人影撲來——是周月娥！
女人不知何時衝到了牆基上，用身體擋住了這一箭。箭矢紮進她右肩，她悶哼一聲，軟軟倒下。
“月娥——！”李耕目眥欲裂。
他抱起周月娥往後撤，蘇婉已衝過來，一把撕開她肩頭衣服，檢查傷口。
“箭沒毒，但深。”蘇婉快速包紮，“得馬上拔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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