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王曜拒了趙乾之後,心無旁騖,依舊每日田間勞作。
這日正午,烈日當空,曬得田土發燙,知了在道旁柳樹上聲嘶力竭地鳴叫。
王曜正與母親陳氏在田裡為粟苗除草。
陳氏心疼兒子,不時讓他到樹蔭下歇歇,王曜卻隻是抹把汗,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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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不累,把這壟草除完再說。」
就在這時,村口方向又是一陣喧鬨,比昨日趙乾來時更甚,還夾雜著少年們興奮的呼哨與嬉笑聲。
王曜直起身,手搭涼棚望去,隻見田埂小路上,王鐵等幾個半大少年正簇擁著一行人朝這邊走來。
被簇擁在中間的,是一位身著淺杏色輕羅襦裙、頭戴帷帽的少女,雖看不清麵容,但身姿窈窕,步履從容,身旁跟著一個青衣小婢,前後各有兩名身形健碩、家丁打扮的漢子護衛。
這一行人出現在這山村田埂之上,顯得格外突兀紮眼。
「曜叔!曜叔!快看!仙女!來找你的仙女!」
王鐵遠遠便興奮地大喊,引得周圍勞作的鄉鄰紛紛停下活計,好奇地張望。
那少女一行漸行漸近,王鐵等人雖被家丁警惕的目光逼得不敢太過靠近,卻仍不遠不近地跟著,七嘴八舌地問:
「小姐從哪裡來?」
「渴不渴?俺家有好喝的山泉水!」
「找曜叔啥事啊?俺給你帶路!」
那少女似乎並不以為忤,偶爾還側首對王鐵等人微笑點頭,帷帽輕紗拂動,雖未見容顏,但那儀態風度,已讓一乾鄉野少年看得目瞪口呆,如癡如醉。
王曜眉頭微皺,心中已隱隱猜到來者身份。
昨日那趙乾才剛走,今日便有如此陣仗的女子尋來,莫非是那董縣令的家眷?
他放下鋤頭,對身旁麵露疑惑的陳氏低聲道:
「娘,怕是縣令又派人來了」
陳氏聞言,也是一怔,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濕的鬢角與粗布衣衫。
轉眼間,一行人已至田邊。
王鐵搶步上前,咧著嘴笑道:
「曜叔,這位小姐說是從縣城來的,特地來找你!」
說完,他覷著那少女的臉色,見其並無不悅,反而隔著輕紗似乎對他笑了笑,頓時骨頭都酥了半邊,趕緊退到一旁,卻又不捨得走遠,與幾個夥伴擠眉弄眼地看熱鬨。
那少女停下腳步,縴手輕抬,將帷帽前沿的薄紗掀起,露出一張宜喜宜嗔的嬌靨。
正是董璿兒。她今日未施濃脂,隻淡掃蛾眉,更顯得肌膚瑩潤,杏眼含波。
目光掃過田間,掠過那些好奇張望的村民,最後落在王曜身上。
當看到王曜頭戴鬥笠,身著打著補丁的粗布短打,褲腳挽到膝上,赤足沾滿泥巴,正手持鋤頭立於田間時,她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極其訝異的光芒,但隨即被更濃的好奇與興味所取代。
她原以為,能在大庭廣眾之下駁倒南朝名士、被天王親賜羽林郎的太學生,縱非錦衣華服,也當是青衫整潔、氣質清冷的書生模樣。
萬萬沒想到,竟是如此一副地道的農夫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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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奇怪的是,這身打扮非但未損其氣質,反襯得他身姿更顯挺拔,那被日光曬成小麥色的臉龐上,一雙眼睛尤其明亮深邃,如同山澗清泉,沉靜中透著不容忽視的力量。
「這位可是王曜王郎君?」
董璿兒斂衽一禮,聲音清脆悅耳,帶著長安官話特有的韻味。
「小女子董璿兒,家父華陰縣令董邁,冒昧來訪,打擾郎君勞作,還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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