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讓人清掃了道路,修繕了驛亭,等候大軍經過。
大軍在許昌城外紮營休整。
毛當帶著許昌文武出城迎接,在苻堅馬前叉手行禮。
他已五十出頭,鬚髮花白,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皺紋深深,像老鬆樹的樹皮。
穿著一件半舊的明光鐵鎧,腰間束著革帶,懸著一口環首刀,刀鞘上鑲著一塊拇指大的青玉,玉色溫潤,與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形成奇異的對照。
苻堅翻身下馬,親手扶起他,笑道:
「毛卿辛苦了,你這些年守著東豫州,頭髮都白了許多。」
毛當連忙道:
「陛下過獎,臣不過是儘忠職守罷了。糧草已然備下二十萬石,還有五百頭豬、兩千隻羊,已送入各營。陛下和將士們儘管享用,不夠臣再想辦法。」
苻堅點了點頭,又問了問東豫州的民情、賦稅、兵力部署,毛當一一回答。
他說話時聲音洪亮,中氣十足,不像是五十歲的老將。
王曜帶著毛秋晴去拜見毛當。
毛當見了毛秋晴,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立時便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道:
「丫頭,一年半不見,比之前更利落了。你爹在河州,身子骨還好?」
毛秋晴叉手道:
「勞叔父掛念,爹身子還好,隻是腿腳不如從前利索了。前些時日來信,說待滅了晉國,便告老回武都老家。」
毛當點了點頭,又嘆了口氣:
「唉,老了,都老了。你爹比我大幾歲,也五十好幾了。咱們這些人,打了一輩子仗,此戰過後,確實也該歇歇了。」
他說著,目光落在王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目光裡有審視,有好奇,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汝便是王曜?」
他撚著頜下花白的鬍鬚,揶揄道:
「確實儀表不俗,怪不得能將我家這冷丫頭迷得五迷三道,跟著你東奔西走。」
「老叔!」
見毛秋晴有些氣惱,毛當這才笑道:
「好好好!不打趣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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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又轉向王曜,鄭重道:
「你這幾年在中原,可謂是聲名鵲起,先是乾淨利落地乾翻了那扶餘蠻,前些日子,又在武當打敗了那桓石虔,了不得。桓石虔那廝,老夫跟他打過幾次交道,是個硬茬子。你能把他打跑,不簡單。」
王曜連忙叉手道:
「毛公過獎,那一仗全賴將士用命,曜年輕識淺,往後還需將軍多加指教才是。」
毛當擺了擺手,笑道:
「休要過謙。你在河南理政安民,練兵備戰,足見智勇兼備,哪還需要老頭子多事?你爹王景略,當年是本將最佩服的人。你既是他兒子,自然差不了,隻是……」
他說著,又目光複雜地看了毛秋晴一眼,將王曜偷偷拉到一邊,低聲道:
「隻是晴兒那丫頭自小沒了娘,兩個兄長也都戰死沙場,我族兄就隻剩這一個閨女了,還望你日後好生待她。我們毛家不是什麼書香門第,也不奢求你們漢人那些規矩名分,隻求你善待她就行。」
說罷,拍了拍王曜的肩膀,不待其回答,便轉身離去了。
大軍在許昌休整一日,補充了糧草,又殺了兩百頭豬,讓將士們飽餐了一頓。
次日清晨,大軍繼續東進。
毛當領著一千親兵,幾十文武一路相送。
將要出許昌地界時,官道兩旁的景象漸漸變了。
田野裡的莊稼少了,荒地多了,有的地方長滿了齊腰深的蒿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偶爾經過幾個村落,也是破敗不堪,土牆草頂,有的已經塌了半邊,露出裡頭黑洞洞的屋架。
村口站著幾個老人和孩子,衣衫襤褸,麵黃肌瘦,見大軍經過,有的躲進屋去,有的跪在路邊,低著頭,不敢出聲。
王曜看著這些景象,心中那股沉甸甸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他在河南這幾年,見過不少窮苦地方,可許昌以東這一帶,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荒涼。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麵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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