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口在洛澗匯入淮河處,水麵豁然開朗,像一把扇子鋪展開去。 讀小說上,.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洛澗從南邊東城方向蜿蜒而來,流經山野平疇,到此已是強弩之末,水流緩了下來,泥沙沉積,在河口處堆出一片灰黃色的灘塗。
灘塗上長滿了蘆葦,枯黃的穗子在冬風裡搖搖擺擺,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誰在很遠的地方翻著一本永遠翻不完的書。
幾隻白鷺立在淺水裡,縮著脖子,一動不動,偶爾有一隻撲稜稜飛起來,慢悠悠地扇著翅膀,往南邊去了。
淮河從西邊滾滾而來,渾濁的河水裹挾著泥沙,到此處與洛澗合流,水勢愈發浩大。
河麵寬闊,望不到對岸,隻有灰濛濛的天際線橫在水天相接處。
水流湍急,打著旋兒,發出沉悶的轟鳴聲,那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迴蕩,像是有什麼巨獸在水底喘息。
河麵上偶爾漂過幾根斷木,是上遊什麼地方被洪水衝下來的,隨著水流一沉一浮,很快便消失在視野盡頭。
王曜的營盤紮在洛澗西岸的一處高地上,距河口約莫兩裡。
這片高地是方圓數裡內最高的地方,比周圍的原野高出兩丈有餘,頂上平坦開闊,東西長約二裡,南北寬約一裡。
站在高地上,往東可以望見洛澗河口,往北可以望見淮河對岸隱約的山巒輪廓,往西則是一望無際的平原,一直鋪到八公山下。
北邊遠處,隱約可見幾縷炊煙,那是幾個散落在原野上的村落,此刻已人去屋空,隻剩殘垣斷壁在冬風裡瑟縮。
桓彥此刻帶著甲軍的士卒們正在高地上挖壕溝。
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此刻滿是嚴肅,手裡拿著一根木杖,在夯土上畫出壕溝的走向。
木杖在地上拖出一道道淺溝,淺溝裡的碎土被風吹散,揚起一小片塵灰。
他畫完一段,直起身來,用袖子擦了擦額上的汗珠,朝正在挖溝的士卒們喊道:
「再挖深些,再挖寬些!溝底要插木樁,插得密些,不要以為我軍目下強盛,敵人就不敢偷襲了,凡事都要如府君所言,料敵從寬!」
甲軍甲幢甲隊的隊主朱鵬正帶著本隊士卒在畫好的線上揮鎬刨土。
他生得粗壯,留有一臉的絡腮鬍,那鬍子亂蓬蓬的,像是很久沒有修剪過了,額上青筋暴起,一鎬下去,刨起一大塊硬土。
他身後那些士卒也都光著膀子,露著曬得黝黑的臂膀,鎬頭一下接一下地刨進土裡,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碎土四處飛濺,落在他們腿上、腳上,他們也顧不上拍打,隻悶頭幹活。
有個年輕士卒刨了幾下便氣喘籲籲,扶著鎬把歇了口氣,朱鵬看見了,罵了一句:
「歇什麼歇?這才刨了幾鎬?加把勁!天黑之前挖不完,誰也別想吃飯!」
那年輕士卒連忙又舉起鎬頭,咬著牙繼續刨。
壕溝已挖了約莫四尺深,溝底的黃土濕漉漉的,泛著暗沉的光澤。
幾個士卒蹲在溝底,手裡拿著木槌,正往土裡釘削尖的木樁。
木樁是鬆木的,碗口粗細,一尺來長,頂端削得尖尖的,被木槌一錘一錘地釘進土裡,發出「咚咚」的悶響。
每釘下去一寸,那聲音便沉一分,到後來幾乎聽不見了,隻有木槌砸在木樁頂端的「篤篤」聲,在空曠的原野上迴蕩。
壕溝內側,木柵已經立起了一排。
木柵是用碗口粗的鬆木並排釘成的,高可一丈有餘,頂端削得尖尖的,在冬日的天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幾個士卒蹲在木柵後麵,用粗麻繩將一根根鬆木綁在一起,綁得結結實實。
麻繩在他們粗糙的手裡穿梭,拉緊,打結,動作麻利得很。
一個老兵一邊綁繩一邊對身旁的年輕士卒道:
「繩子要綁緊,鬆了可不行。風一吹就晃,吳人一推就倒,那還怎麼守?」
那年輕士卒連連點頭,手裡的繩子又拉緊了幾分。
軍帳已經紮起了大半。
那些帳篷是牛皮縫製的,顏色深淺不一,有的發黑,有的泛黃,卻都紮得結結實實。
每頂帳篷四周都挖了排水溝,溝底鋪著碎石子,免得下雨時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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