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那些門派中流、幫會之主都不一樣。
楊顏是憑本能和直感出刀的路子,這兩年闖蕩江湖打磨得更加明透,他常能精準捕捉到對方出招時的弱點,也能敏銳覺察到自己身上的危險空門。
如今麵對這些戲麵,他們出招並非圓融無缺,那些弱點卻總是一閃即逝。
他們似乎很清楚自己的弱點在什麼地方,又因之有爐火純青的用劍思路。
七生的修為剛好可以掩蓋劍招的缺陷,整個人是均衡而敏銳的,而且互相之間懂得配合,被以弱勝強的可能性降低了太多。
這是歡死樓的戲麵嗎?
實際上楊顏也見過這種水平的人,他們都來自真正的大派。
修為受製,腹間有傷,對方援手還不知什麼時候就到,楊顏心焦之下,招術多搏命拚打。
但對方全不接招,這不是十丈見方的擂台,大不了就任他衝出去一段,而後兩人再次纏上。
這種冷靜令人絕望,兩個人你來我去,配合默契地將他的空間壓得越來越小。
楊顏確實對付不了這樣的絞殺,他擅長單對單的狹路相逢、死裡求活,並不擅長精妙的拆解,因為說到底他根本看不懂他們手中的劍法。
楊顏目光在罅隙之間飛快逡巡,想要找到巨樹或大石一類可以背倚的地方,但這裡真是一望到底的曠野,隻有起伏的緩坡和雨中倉促的狐狼。
然後他目光忽然一定,瞪大了眼睛。
這一個愣神令他險些沒有避開腰側的一劍,但下一刻麵前兩張戲麵也同樣怔愣一瞬,往那個方向看去。
背上的條狀物嗒嗒地撞擊著楊顏的背,閃電有一瞬間將曠野照亮,一道四肢著地的低趴身影正迅疾地奔襲而來。
那不是落湯的狐狼,也不是任何動物,世上沒有這種姿態的動物,它其實更像一隻長腿的蜘蛛,或者爬行的蟋蟀。
隻不過生著一顆人的頭。
它快逾奔馬地飛馳而來。
三人全都暫時停戰,默契分散開來,楊顏本來要藉機逃離,但他下一刻就擰回了身。
因為這東西一躍就撞上了一張戲麵。
戲麵挺劍而刺,但劍尖撞上它的身體像撞上一麵鋼鏡,一劃便開。這怪人抬手攥住鋼劍,一握之下就聽見了鋼材迸裂之聲。
楊顏沒有見過這樣怪異的飛騰之姿,好像天上垂著幾條看不見的絲線係在它身上,沒有騰躍的發力姿態,隻像被猛地吊了起來。此時在空中變向也是如此,它身體向上一掀,就成頭下腳上之姿,屈爪去扼戲麵的後頸。
另一人奮劍援護,這一斬勢大力沉,怪人擰脖一咬銜住了劍刃,整副身軀也被帶得偏斜出去。但它這一刻似乎又變作了一隻四爪的章魚,左手順勢扯住了第一人的肩膀,一大片血肉被撕扯下來,露出了森森白骨。
楊顏在趁機離去和挺刀而上之間猶豫了一秒,然後選擇了後者。
隻要看一眼這張戲麵,心裡的火就像潑進去一碗生油。
他怒喝一聲舉刀而斬。
怪人並沒有對兩人產生絕對的壓製,它的動作野蠻直接,造成傷害全是由於速度、力量和意想不到,但這實際又觸及了搏殺的本質,而最重要的是,它的身體真的堅韌如鋼。
兩張戲麵幾乎沒有辦法對它造成傷害,暴烈的真氣在曠野上激盪,把雨都變成白騰騰的水汽,其中不時有暗紅的血色。
兩人搏鬥不過,但每次想要離開,楊顏都奮身撲上阻攔,搏命的打法這時候有效了。
這場亂戰持續了快兩刻鐘,最終兩人殘破的肢體散落在了這片曠野上。
楊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橫刀看著麵前的怪人,它身上一半是泥一半是血,小雨沒能把這些東西衝下去,反而令它們糊成了一團,仿佛土裡爬出來的鬼怪。
「你、你殺夠了,就走吧。」楊顏猶疑道。
但是怪人一動不動,好像就這麼定住了。
背後的條狀物敲著他的背,楊顏盯了它一會兒,一抱拳:「那、那後會有期,我先走了。」
他轉身而去,他跨出一步,身後的怪人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楊顏猛地轉身,擎刀回看。
怪人又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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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它愛玩兒一二三木頭人?」楊顏思忖,又試著轉身邁出一步,怪人果然又跟了一步上來,楊顏再次猛地回頭。
如此試了幾次,他才意識到它是要跟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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