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塊銘牌在張立手中開始發燙。
不是輻射的灼燒。
是銘牌本身在振動，金屬表麵的弧形紋路流淌出璀璨的淡金光芒，光芒穿透他血肉模糊的手指縫隙，將整個反應堆大廳染成了金與綠交錯的奇異色調。
聚合體的身體劇烈顫抖。
嵌在腹部的工程師名牌率先脫落。
緊接著是右肩的儀錶盤、胸腔裡的消防水帶接頭、頭頂那隻燒變形的防毒麵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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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碎片從五米高的軀體上一片片剝離。
不是崩塌，是蛻殼。
每一塊碎片脫離聚合體的瞬間，都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虛影。
第一個成型的，是瓦列裡。
工裝，安全帽，胸前口袋裡別著一支鋼筆。
三十出頭的年輕麵孔，和床頭櫃那張照片上豎著大拇指的男人一模一樣。
他的虛影懸在半空，低頭看著張立手中那隻缺了一隻耳朵的毛絨兔子。
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但張立讀懂了口型。
「安尼婭。」
第二批虛影從焦黑的消防頭盔碎片中浮出。一個......兩個......五個......八個......
渾身焦黑，麵目模糊，有人的消防服還在冒煙。
有人的手套已經和皮肉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哪裡是橡膠、哪裡是人。
他們站在瓦列裡身後，歪歪扭扭地排成一列。
更多的虛影從聚合體崩解的殘骸中升起。
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拿著鐵鍬的清理工人，戴著軍帽的工程兵。
成百上千道半透明的身影充斥了整個反應堆大廳，淡金色的光碟機散了暗綠色的輻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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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星，龍國直播間。
汪冰冰捂住了嘴。馬院士摘下眼鏡，用手背按住眼睛。
畫麵裡，那些半透明的虛影正緩慢轉頭，看向張立腳下的地麵。
水聲。
沉悶的、持續的、從管道深處傳來的水流轟鳴。
三台應急冷卻泵全功率運轉，冷卻水正在灌入堆芯。
瓦列裡的虛影聽到了。
他的表情變了。
痛苦、自責、恐懼——那些凝固了的情緒，像冰層下的凍土遇到了春天，一寸一寸地鬆動、融化。
最終，化作了釋然。
他微笑了。
虛影的手指輕輕觸碰張立掌心的銘牌，指尖拂過「安尼婭」三個刻字，停留了一秒。
然後收回手。
瓦列裡轉向身後那些焦黑的、殘缺的、半透明的戰友們。他的嘴再次動了。
這一次，張立聽到了聲音。
「兄弟們。」
「水泵開了。」
所有虛影同時抬頭。
二百一十一根漆黑的硼砂控製棒懸浮在穹頂下方，在失去張立電磁脈衝的牽引後搖搖欲墜，隨時可能偏移脫落。
瓦列裡舉起右手。
五指併攏，貼上太陽穴。
一個不標準的軍禮。
身後成百上千道虛影同時舉手。
敬給張立。
敬給那個從三百米外的營地跑來、穿過致死級輻射、把他們的銘牌和女兒的兔子帶進地獄的活人......
張立攥緊銘牌，咬著後槽牙，沒說話。
隻點了一下頭......
下一秒，所有虛影放下手臂，決然轉身。
衝了上去。
成百上千道半透明的身影逆著致命的輻射光，撞向那二百一十一根控製棒。
執念化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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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0:45】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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