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奇瞥了一眼，並未在意，自顧低頭飲酒。
不多時，那邊便熱鬧起來。
“來來來，都滿上！今兒個不醉不歸！”
那吳公子舉杯，與幾個跟班小弟碰得脆響。
“公子，聽外麵說尊老爺近來可能又要高升了？真是可喜可賀啊！”一個尖嘴猴腮的跟班奉承道。
“那是自然！”
吳公子仰頭幹了一杯，得意之色溢於言表！
“我爹在杭州府做推官多年，堂堂正七品！官兒雖不算頂大，可在這杭州府地界上，說話那是響噹噹的！”
“管著刑名訴訟，權力大著呢！”
“那是，那是！推官大人威震杭州，公子您也是前途無量啊！”
眾人紛紛附和，馬屁拍得山響。
幾杯熱酒下肚，吳公子白皙的臉頰泛起紅光，話也越來越多，聲音不自覺的拔高。
“跟你們說點實在的。”
他身體前傾，故作神秘的壓低嗓音:“我爹這個推官，那可真是……！”
“光底下那些想求他辦事的商戶、土財主，每月孝敬上來的常例，就不下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三千兩？”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眼中露出艷羨。
“隻多不少！”吳公子一拍胸脯，醉意醺然！
“在這杭州府，就是我爹說了算！就算是知府薛大人，也得給我爹幾分薄麵！”
“公子威武！”
“還有更絕的呢！”吳公子越說越興奮，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菜裡！
“前些日子，你們知道吧，仁和縣那個叫什麼……邵戶的縣令，巴巴的給我爹送來兩個揚州瘦馬！”
“嘖嘖，那身段，那模樣，那伺候人的功夫……絕了！”
他咂了咂嘴，做了個極其下流的手勢。
幾個跟班發出心照不宣的鬨笑。
正在夾菜的關奇，手中的筷子突然頓住。
仁和縣，邵戶？
送美人？
他緩緩擡起頭，目光如電，牢牢鎖定了那個口沫橫飛的紈絝子弟。
“公子您好福氣啊，這等艷福，羨煞旁人！”另一個跟班諂笑道。
“這才到哪兒！”吳公子誌得意滿！
“我爹說了，隻要我肯用功，將來保我弄個官身，到時候，金山銀山，美人如玉，還不是隨我挑！”
“對了公子，”又一個跟班湊近問:“聽說京城派了個什麼欽差大臣下來，查什麼新政，您可有耳聞？”
“嗤！”吳公子不屑的嗤笑一聲，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不就是個戶部郎中嘛，姓關的，多大點官兒？”
“我爹早說了，那就是個下來走走過場的，雷聲大雨點小，查不出個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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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是為何？”
吳公子左右看看，將聲音壓得更低，卻難掩得意：“因為我爹他們早就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噹噹。”
“那個什麼關欽差，就算他有三頭六臂，把杭州城翻個底朝天，也甭想摸到咱們半根汗毛！”
“高！實在是高！公子爺見識非凡！”馬屁聲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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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公子愈發飄飄然，開始吹噓家裡有多少田產鋪麵，自己每月零花多少銀子，在哪個青樓又有了新相好……
關奇靜靜的聽著，麵上波瀾不驚，握著酒杯的手指卻微微收緊，眼中寒意漸濃。
原來根子在這裡！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強壓下立刻上前拿人的衝動，繼續慢條斯理的吃菜，彷彿對那邊的喧鬧充耳不聞。
那邊，吳公子酒勁上湧，越喝越迷糊，最後頭一歪，竟伏在桌上鼾聲大作。
“公子？公子爺？”幾個跟班推搡了幾下，見他毫無反應，隻得互相使個眼色。
“得，咱們先把公子送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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