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撤離之事,但立刻遭到一位長老的斥責。
「……走?去哪裡?這武夷山的好酒好菜還沒吃夠呢!江掌門大方,咱們得領情!走了,上哪兒找這現成的席麵去?」
一個紅鼻頭長老打了個響亮的酒嗝,拍著圓滾滾的肚皮,「我行得正坐得端,有酒有肉就足矣,藤牌門那幫自己心裡有鬼,被閻王爺點了名,怪得了誰?」
藤牌門盜墓現在已經不是秘密,從他們駐地臨行帶不走而散落的白釉青瓷、石雕殘件就能看出來。
另一個瘦高的長老剔著牙,眯縫著的醉眼裡卻閃過一絲精光:「嘿嘿,五加皮,你這話隻說對了一半。酒肉是其一,這其二嘛……」
就有弟子悄悄問道:「怎麼,大師父,你也信西魯國寶藏的事?」
「放屁,真有這些個金銀珠寶,南少林還能被人攆到廣東去嗎?依我看這些中邪的人都是武功大進,肯定有蹊蹺!」
他賣了個關子繼續說道,「我竹葉青年輕時在西南跑馬幫,早就聽聞大理國曾經富甲天下,前幾日與兩個年輕人鬥酒,他們說這武夷派江掌門手裡,就可能藏著前朝大理段氏的什麼……『天龍武庫』!裡麵全是失傳的絕世武功秘本!」
「此話怎講啊?」
「你們想想,江掌門年紀輕輕,武功怎麼那麼邪乎?他那些徒弟,咬人的咬人,使暗器的使暗器,路子野得嚇人!」
紅鼻頭長老也來了精神,酒意似乎醒了幾分,「他那『三分歸元氣』吹得神乎其神,我看啊,保不齊就跟這『天龍武庫』有點關係!他肯定知道點什麼,甚至……已經得了好處!米酒頭,你說是也不是?」
最後一位醉眼朦朧的胖長老點點頭,眼神飄向武夷山深處。
「要我說,武當派那些牛鼻子,臉都丟到姥姥家了,為啥還賴著不走?馮道德那老狐狸,能咽下那口氣?我看八成也是聽到了什麼風聲,衝著這個來的!不然他們的人,這幾日偷偷摸摸在附近轉悠啥?」
醉八仙的酒宴還在繼續,而江湖本就是一場泡沫下的狂歡,江湖也從來不怕風波,怕的是沒有值得冒險的彩頭。而現在,那「彩頭」的誘人輪廓,似乎已在江湖流言蜚語中,你一言我一語地若隱若現了……
………………
周隆推開自己那間土屋的木門,吱呀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本想閂上門閂,但那沉重的木頭沒能帶來絲毫安全感,而屋內又彌漫著一股陳舊的土腥氣,混合揮之不去的寒意,他索性將房門大開,隻留著破舊門簾擋在內外屋之間。
到水盆邊草草擦了把臉,周隆連油燈都懶得點,就摸黑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身體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精神卻像繃緊的弓弦,那幾具扭曲焦黑的屍體模樣,總在眼前晃悠——
處理完三裡亭這些糟心事,他反而有些失眠了,隻能睜眼看著黑洞洞的屋外。
周隆作為金剛門掌門,自然是不用像普通弟子們睡大通鋪,而擁有獨自一間的規格待遇,可在遭遇怪事連連、驚慌逃散後,這個村子仿佛被抽走了幾分生氣,空蕩得令人心悸。
金剛門駐地隔壁,就是藤牌門原本的住處,但此刻徹底安靜了下來,連同他們的哭嚎、爭執和那股子揮之不去的焦糊味,在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幾間門戶大開的空屋,像被挖去了眼珠的黑窟窿,更添了幾分陰森。
不知過了多久,混沌的睡意終於將他吞沒,然而他等來的卻並非安寧的沉睡,而是一種粘稠、焦臭的黑暗深淵。
當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個廢棄的窯洞前,洞內不是黑漆漆的空蕩,而是翻滾著濃稠如墨、帶著火星的黑煙。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一種難以形容、如同烤肉燒焦又混合了腐爛甜膩水果味的惡臭,直往他鼻孔裡鑽,熏得他幾欲作嘔。
昏暗的窯洞壁上,三個扭曲的身影正隨著炙烤而慘叫掙紮,逐漸有形而完整起來!
他們明明全身焦黑,皮膚龜裂翻卷,露出底下暗紅發亮的熟肉,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可隨著焦黑的頭顱擡起,本該是眼睛的位置那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竟然直勾勾地「盯」著周隆。
一個嘶啞、破碎,被炭火燒蝕過的聲音,正從那焦屍裂開的嘴裡擠出,帶著無儘的怨毒,「這裡的土……好冷……好濕……你埋得不夠深……不夠深啊……」
周隆驚懼地向後退了兩步,身體不受控製地抽搐著,雙手觸摸到了洞壁,感受到的卻是油膩膩、滑溜溜的恐怖觸感,焦糊色竟然如有生命般地爬上了他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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