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無所事事的嗜血觀眾,哪裡肯放過這熱鬨,聞風而動呼啦啦跟了一大片,浩浩蕩蕩往山下趕。
三裡亭西側是一處山陵,斷崖峭壁高出平地,上頭的密林古木參天,枝葉繁茂,即便在白日裡,也隻能察覺到縫隙灑下零碎光斑,林子潮濕陰冷,風穿枝葉嗚響,此時帶著濃重的血腥氣,更是讓人遍體生寒。
江聞幾人走在最前,他凝神靜氣,九陽神功緩緩運轉,耳力瞬間提至極致,很快就捕捉到了密林深處,那股足以驚起鳥獸奔飛的嘈雜。
不遠處的開闊地,六名六丁神女,已然在奇門方位站定,紅蓮聖母則在一旁掠陣。
隻見她們銀絛束腰,素紗遮麵,眼鋒如霜,氣息同頻,隻聽一聲齊喝,六人步履便同踏六步,彼此間距仍精準控在六丈,不多一分也不少一毫,貼合六丁六甲之數,正是凶險之極的「玉女反閉大陣」!
而陣內樹影裡,早有一道黑影靜立許久。此人身材壯碩、一身玄衣,臉上也蒙著黑布,此時身影融在樹影當間微不可察,若非已被圍困在了正中,旁人竟險些未能察覺他的蹤跡。
「果然是個高手,此人輕功術、龜息法都至火候大成,不好對付。」趙半山雙目微眯,客觀評價道。
後續江湖人士趕到,好奇地想要湊上前,立刻被江聞抬手阻止,因為他自己親身體驗過這個大陣,依靠的乃是縱橫交錯的天蠶絲線大網,一旦碰到就要缺胳膊少腿了。
就在此時,絲線隨聖火功內力流轉微微震顫,竟發出箜篌輕奏般的清越聲響,隻不過柔曼樂聲裡,卻是無堅不摧的殺機——
山風捲來的落葉觸網,瞬間被切割成幾截;樹上枯枝被掃到絲線上,連半息都未撐住便已碎裂。
然而神秘人喉間溢出一聲怪音,身形驟然動了,如鬼魅般掠入陣中,快到隻餘下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殘影,在縱橫交錯的絲線縫隙裡輾轉騰挪。即便這天蠶絲陣密而不亂,每一根絲線都隨六人氣機牽引流轉,無孔不入。
玉女反閉大陣乃六人合陣,對應六丁陰神,合六爻循環之數,運轉起來圓融無缺,無懈可擊,然而對方卻在一次次六步罡踏的循環裡,發現坤位死門方位出現一瞬的氣機斷層,頓時試圖逃離,依靠他的身法已臻化境,便在一個錯身之際,竟然衝天而去!
江聞拍手嘆道:「好輕功啊!輕功的奧妙,就是能讓豬那麼重的人飛到半空之中,還叫的像殺豬一樣!」
紅豆與洪文定看著趙半山,中年發福的趙半山:「……」
但六丁神女沒有半分慌亂,反而同時倏然飛身,身形如電地分落景、休、開三吉位,牢牢固守陣法核心,天蠶絲頓時又從四麵八方、天上地下,朝著神秘人覆蓋而來,原本清越箜篌樂聲,化作萬千厲嘯,是真正的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江聞自己體驗過,一旦三吉位定,八門閉鎖,那種感覺就像是被無數道無形的重門層層封死,每一個方向都是死路。此時即便再擅長藏形匿影、毫釐騰挪,也會覺得如同站在無遮無攔的曠野之上,被頭頂冷月完完全全照透,每一寸身形、每一次氣息流轉,都惶惶然無所藏形。
然而此人非但不避,反而怪叫著左手一翻,五枚燕尾鏢淩空飛出,分別打向坎、離、震、兌、巽五宮,引動絲陣氣機偏轉,而右手處猛然掣出一柄尺許長的精鋼飛叉,朝著最後那處虛闕,破空擲出!
玉女反閉大法是紅陽教為了對付強敵所創,為的是以幾名一流高手換取一名絕頂高手的性命,本就是一種對抗博弈,偏偏對方暴虐懵懂,真存著硬碰硬的想法,這就不是紅陽教願意接受的場麵了。
隻聽得暗器與飛叉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厲嘯,五人堪堪揮袖格開暗器,「當」的一聲巨響飛叉又至,逼得最後一名玉女轉身躲避,然後精準無比地釘在古木軀乾處,隨著原本循環流轉的陣勢一滯,縱橫的絲線便出現了剎那的紊亂。
直至此刻,他才衝著早已看準的開門方位,依託陣門破綻,長嘯著身影如鬼魅般流轉,順那窟窿一閃而過,轉瞬就要消失在密林之中。
「我看此人一心想逃,故而這套殺伐陣法投鼠忌器,不如讓老夫動手。」
趙半山沉聲說道,他已然看見對方的手裡,還握著兩柄寒光閃閃的鋼叉,叉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正是顧金標慣用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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