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仍是渾身止不住地發顫，她從未見過這般慘無人道的景象，簡直無法想象，金蒼蒼在這種比地獄還惡劣的地方居然待了數十萬年之久……
數十萬年之前，混沌之中誕生的天神們，並無孕育之能力，而金蒼蒼，是自女媧大神隕落歸寂之後，首個身負孕育之力的天神。
天神有了孕育之力代表什麼，她可以參與宇宙萬物之繁衍，大至星雲，小至人間蚍蜉。
金蒼蒼很清楚，天神的悲憫不是天生的，而天神天生就沒有悲憫。
是天道所下的天諭，讓她來無序城做“神官”。
她天真地以為真的隻是守護無序城，做無序城的“神官”，協助城主大人管製無序城就夠了。
第一個騙她實行繁衍的，是她的丈夫，初任無序城城主——石鈞。
一開始，石鈞隻是告訴她，他想要一個承接他倆愛意的孩子。
於是她生了一個孩子。
後來，石鈞告訴她，太古地宮存放著無數混沌時期便有的珍寶，需要守衛：“蒼蒼，你也知道，無序城中除了你我，哪還有什麼神仙，咱們不去守衛，太古地宮怕是要被天魔和倀鬼強占了去，你可忍心看我失職？”
金蒼蒼自然不忍心看石鈞失職，所以她去了。
成為太古地宮守衛者後，石鈞又說：“這太古地宮隻你一人太過孤單，不若，蒼蒼再生一些護陵的孩子吧，也好有些陪伴。”
“護陵的孩子？”金蒼蒼一頭霧水：“那是什麼？”
石鈞：“我曾在古籍之中見過，那是護陵魍魎，可守衛地宮萬萬年之久。”
金蒼蒼：“我如何能生出魍魎？”
接著，石鈞將她帶到了太古地宮這第九十九層，告訴她，巨大的金黃竹葉從此以後便是她的休憩之地。
石鈞施法從虛空中抓取出一團小小的星雲：“與之結合，便可生下護陵魍魎。”
“蒼蒼別怕，此星雲會幻化做我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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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蒼蒼聽罷，轉身欲走，卻發現自己的腿腳和長發早已與那金黃竹葉相連，怎麼扯都扯不開。
陰水覆蓋，令人窒息的慘叫從太古地宮第九十九層直通地麵，甚至竹林間都縈繞著她的慘叫，是竹林中的生靈揮之不去的噩夢。
而那時，無序城這枯敗的竹林還是翠綠的模樣……
生下九十九隻護陵魍魎之後，第二個讓金蒼蒼生孩子的人，是她和石鈞的孩子。
他已經長大，想要威風凜凜的天魔和倀鬼做自己的部下。
他想起父親說過，自己的母親什麼都能孕育。
於是，金蒼蒼再次與虛空中那不知名的星雲結合，生下了天魔和倀鬼。
她曾絕望地在這片金黃竹葉上哀嚎祈求天道，換來的隻有一次次穿透魂魄的水刑，困在地獄的感受，沒有任何鬼魂比她更懂……
當天魔和倀鬼從她體內孕育而出之後，虛空中的星雲再也不需要外力才能出來。
它們自己就會進入她的身體，與之結合，有的化作人的樣子，有的化作動物的樣子，有的隻是單純的化作鬼……
一次又一次，幾十萬年，沒有儘頭的折磨和無邊的黑暗。
……
雲舒說完，早已是滿麵的淚痕，鈴蘭哭得像個淚人，蔽月也是紅著雙眼歎息。
“可是，”雲舒看著青時許久，喉間刺痛著滯澀：“她生下了你，青晝。”
“九重天上的神仙，大半都是她所孕育。”
青時望著金蒼蒼，相望無言。
過了很久，他說：“九重天的神仙？一群生於汙濁之地而不自知的螻蟻。”
“雲舒，”他從她身後環抱住她，雙手包裹住她的手，握緊生滅：“我們一同送她歸寂。”
雲舒點了點頭：“嗯”。
隨後，生滅飛入金蒼蒼的魂魄之中——
太古地宮第九十九層突然光芒大盛，虛空之下，那些暗夜之中沉睡的星雲們，忽然全部睜開了眼睛，一隻隻神態各異的眼球骨碌碌地扭轉著，擠壓在虛空的深淵地底，它們色彩各異，大小不一。
唯一相同的是，讓人看了隻覺詭異與惡心。
“謝謝……你們……”金蒼蒼艱難開口，發出乾澀悲哀的聲音。
她的魂魄歸寂之後，竟是連粉末都不曾灑下，消失得乾乾脆脆，對於三界她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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