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官得到示意,轉身看見站在最前頭的盧生和徐福,將一些衣物裝飾之類的交到了他們手裡。
所有人來之前就知道這是一場沒有生辰名字的招魂,所以大浪淘金,隻有他們九個靠著可以依仗死者生前常用的物件招魂而過了關。
盧生拿到的是一枚百歲鎖,而徐福拿到的則是一件厚重的大氅。
其餘人拿到東西後就各自坐到自己的隔間,開始按照自己的方法招魂了,盧生湊到徐福麵前,小聲道:一件東西沾到的氣息太少了,不如咱們倆合起來吧。反正我們倆路數差不多。
徐福有些猶豫:還是和侍官請示一下。
盧生點點頭,站了起來,朝一旁監督的侍官拱袖,說出了自己的請求。侍官傳達給了屏風後的人,得到了一個沒有起伏的可字。
所有人都使出了畢生本事,盧生和徐福也不例外。然而就算他們把東西合並了,也已經失敗了五六次。
盧生敲著酸麻的腿肚,心說這位秦王也真坐得住,這都快三個時辰了吧,一動不帶動的,要不是聽見那邊真的傳出過聲音,他都要以為秦王是石頭做的了。
他看了眼旁邊正在搗鼓銅盤的徐福,有點不抱什麼期望了:那些人都失敗十幾次了,我看有點懸按理說咱們這麼多人,不應該一個成功的都沒有啊
一直埋頭苦弄的徐福皺了下眉,小聲道:被擋住了。盧生:?
徐福:一道很強很自然的力量我隻能很微弱地感覺到這東西主人的氣息。
盧生仿佛已經看見潑天富貴朝自己湧來,他閉著眼在那枚百歲鎖上仔細感受了一下,還真的察覺到了一絲微弱的氣機波動,忙道:穩住啊穩住,有沒有什麼辦法破了這道屏障?
這氣息有些玄妙,可能不是一般的屏障,要想破開,就得用更浩蕩的氣機。
盧生皺著眉頭:上哪兒找這麼玄乎的東西!
他仿佛又看見金銀財寶從手裡溜走了,唉聲歎氣地抬頭看了過去,忽然,一個想法從他腦海裡略了過去。
他一下子抓住了徐福的手:哎哎哎,有啊有啊,眼前這不就有嗎???
徐福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隻看到一道屏風。
但他卻忽然懂了。
站在一旁監督的侍官看見盧生又站了起來,於是再次走過去。這次他聽完盧生的要求卻是皺了皺眉,兩位確定要如此?
盧生和徐福齊齊點了點頭。
侍官隻好躬身走到屏風旁請示:大王,盧生、徐福兩位儒生,說要用大王的血。
過了一會兒,侍官捧著一樽茶盞回到盧生麵前。盧生看到那小半盞血整個人都傻了:下下下人不是說隻要幾滴就夠了這這這
侍官終於不再是那麼波瀾不驚的表情了,有些愧疚道:無妨,二位用吧。
盧生:這這這這要是不行的話,是不是會被砍頭啊?
侍官:
對不住。
他剛才連話都沒說完,大王直接拿刀子割了腕,他也隻能把那句沒說出來的隻要幾滴就夠了給咽了回去。
這鍋隻能這兩位背了。
徐福乾脆把所有血都用上,和盧生搗鼓了一陣子,忽然,放在他們麵前的銅燈忽閃了幾下,就快要滅掉時,火焰忽然猛的竄起,前所未有的熾熱明亮,根本不像是燈燭能有的光亮。
光芒在虛空中流轉,漸漸倒影出一團朦朧的人影。
盧生和徐福長睜大了眼,成了!
幾乎同時,侍官們立刻讓所有人都停住了動作。
那團人影很模糊,而且小小的,蜷縮著,似乎是穿著黑色的衣服,安安靜靜漂浮在半空。因為火光照耀,有一半幾乎是虛的。隻能依稀看出眉目輪廓,睡得很沉。
盧生猛然注意到屏風旁走出來的青年。隻看到這人的第一眼,他就知道這是秦王。
隻是和他想象中很不一樣。
他從各種各樣的傳言中聽到的都是秦王冷血寡情,有豺狼之相,驕奢淫逸好南風,盧生就沒往好處想過,然而此刻見到的,卻顛覆了他的想法。
那是一個穿著白衣的年輕人,全身上下沒有任何金玉配飾,可是依舊讓人覺得貴不可言。眼底有一片像是失眠留下的烏青,眼眶也是紅的,有些出神地看著那團虛影,走過去時步子輕得不像話。盧生難以置信,他從未想過會在這樣一個叱吒風雲的人臉上看到這樣柔和又恍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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