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情欲燃
周維問了一圈人，終於找到蘇願常去探望的康複科病房。
六人間，床上都是插著呼吸機的植物人，把周維嚇了一大跳。
隻有靠窗的一張床空了出來，床單和被褥都被撤走，他拿起床尾的病曆卡。
“夏力仁？”
兜裡手機響了老半天，周維喘上口氣，接通電話。
“老板…”
“他去心臟科了是不是？你馬上去問他的主治醫生，他的病到底怎麼回事！”
周維趕忙解釋，“不是心臟科，好像是蘇願的…親戚？植物人在康複科住了一年了叫夏力仁。”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片刻。
“夏力仁是他們家從前的司機，蘇願不可能為了他這麼著急的來醫院。”
裴行頓了頓，“我發張照片給你，去醫院問是不是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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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維拿著照片找到了康複科的護士，得到肯定答複後，剛準備開口，裴行已經給出了下一步的指示。
“我已經讓人給你的卡上轉錢，現在、立刻去把這個人所有費用繳清，然後去找到蘇願。我已經下飛機，馬上到。”
人命關天，周維不敢耽誤。
繳費窗口，護士見到他來給夏力仁繳費，笑了笑，“你是蘇…夏瑜的朋友吧？真是及時雨，他剛繳完輸血的費用，還欠了ICU一大筆繳不上，剛剛眼睛都哭紅了。”
周維怔住，“他很缺錢嗎？”
“你不知道？”護士邊敲著數字，邊瞟他，“外地來的吧？”
周維點頭，“額，對我是他大學同學，但是前兩年出國了，所以不了解。”
他把裴行教他的那一套說辭，都用了上來。
護士點點頭，把繳費小票遞給他，“反正他挺不容易的，他爸爸每個月住院費都是欠著的，前幾天才把錢補上。結果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氣管切開管的管道脫落，大出血，剛被推進手術室。”
周維聽得心驚肉跳，把話原封不動地給老板發了過去。
機場高速路下起雨，雨水隔著車窗玻璃劃過裴行的臉，讓他幾乎就要看不清對話框裡的字句。
看不清，也看不懂。
蘇竟章還活著，但是成了植物人，以他們家司機的身份在醫院接受治療？
一年蘇家破產時，他除了擔心蘇願身上的錢還夠不夠花，最擔心的就是蘇竟章因受不了破產打擊，跳樓自殺，會對蘇願造成什麼影響。
蘇竟章是蘇願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可現在，他懷疑自己從官方了解到的蘇願的一切都是假的。
蘇竟章並沒有像報道那樣去世，蘇願也沒有像資料上那樣衣食無憂。早該發現的，蘇願怎麼可能還穿著兩年前的衣服，背著那麼普通的運動背包，吃飯也吃了很多…
“再開快點。”
人聲鼎沸的公立醫院，在裴行踏進去的那一刻，視線就穿過人群，不自覺地落在蘇願身上。
那麼瘦，洗得發白的寬鬆牛仔褲，黑色的連帽衫，他從來沒見過蘇願穿黑色，這種就算臟了也不會太明顯的顏色，往往是在掩飾窘迫，就像當初的他自己。
那天的粉色仿佛在說你看天氣多好，不過是麻痹即將離家的旅人，讓他可以安心離開。
蘇願站在衣冠楚楚的楚霄麵前，像是枯萎後被踩進了泥地的花。他寧願這一生都沒有機會再見到蘇願，也不想蘇願變成現在這樣，好像不得不低頭，好像一切都可以被踐踏。
裴行甚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走近，將一切留給周維處理，是不是可以讓蘇願不會再感到難堪。
蘇願看見了他。
與裴行對視的那一刻，他的心臟灼熱，跳動異常劇烈。
蘇願無法控製地流淚，靈魂仿佛已經離開了身體，走向裴行。自尊心被打個粉碎後，心就袒露出來，隻有被裴行緊緊包裹，才不會再讓自己受到傷害。
隻是他灌了鉛的雙腿還是站立在原地，什麼都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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