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看著蘇願走在他前邊，時不時和迎麵走來打招呼的人點頭，像大明星。
那些笑著看向蘇願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後變了個樣兒，上下打量他一眼後，忿忿移開。
進到食堂裡，這樣的目光越來越多，饒是裴行也感受到了一絲不自在。仿佛是在沙漠裡，抱著一壺清水，從口乾舌燥、虎視眈眈的旅人們身前經過。
裴行收回眼，看向給他領路，卻完全說不對打餐入口和出口的蘇願。
“你又不吃晚飯，來這裡陪我嗎？”
“對呀，”蘇願學著排隊的人，拉開消毒櫃準備取出餐盤，“好久沒和你吃飯了。”
蘇願剛說完，手中的櫃門被一隻大手按了回去。接著，裴行隨便買了點麵包和牛奶，帶他往人少的地方走。
高大的欒樹開出金黃色的小花，風吹落，像細密的春雨。
裴行脫下草綠色軍訓外套，鋪在草地上，欒花比蘇願先一步坐下。蘇願把黃色小花撿起來，抱著腿，跟他講這幾天在家的無聊。
“手機還是我偷偷藏的備用，不然都沒辦法跟你發消息。”
“為什麼？”裴行拆開牛奶，“喝嗎？你不是說，是因為你有點感冒了，在家休息嗎？”
蘇願搖著頭，把吸管塞進他嘴裡，“對呀，我爺爺就認為生病了要好好休息，看太多電子產品會影響恢複，所以不準我用手機。”
裴行想到什麼，“暑假你回家之後，消失了六天，也是因為生病了？”
蘇願支支吾吾地嗯了聲，“差不多吧。”
“為什麼不肯告訴我？”
夕陽的光線落到蘇願臉上，安靜得像一汪泉水，聲音很輕，“因為愛生病的人會很麻煩，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是麻煩的人。”
“胡說八道。”
裴行少見地對蘇願沉下臉，“生病的人應該得到更多的照顧。”
“知道啦，你那次就跟我說過了。”蘇願笑起來，攤開手，把細小的欒花放在掌心，輕輕一吹，花落到裴行的臉上。
裴行跟著笑起來，手剛拆開麵包，蘇願就像聞見味兒的小貓湊了過來，握著他的手，低頭很小地咬了一口。
風在這個時候吹來，裴行忽然聞到了吹到他身上風的味道。
蘇願發絲的香味。
“嗯？”蘇願抬起頭，“你剛剛說什麼‘好香’？”
裴行別開眼，喉結上下滾動一瞬，“花，”瞥見草地上的金黃小花，“桂花很香。”
“不是哦，”蘇願很認真地撿起一粒小花，舉到他的鼻尖，“你看，它的花瓣是細長的，桂花是圓潤的，而且它的花基部還有紅色，桂花是沒有的。”
他看著蘇願睫毛投下的光影，思緒也有些恍惚，“嗯，那這是什麼花？”
“這是欒花。”
說完，蘇願像搗亂的小貓，把花放到他的發頂。裴行沒動，保持著這個姿勢，看著蘇願左撿一朵、右撿一朵，通通放到他的頭發上。
“好啦，現在像小狗甩濕掉的毛毛一樣，把花甩下來…！”
裴行聽話地甩著腦袋，蘇願咯咯直笑，然後伸出手幫他把最後幾朵花拍掉，就像裴行站在起身後，為他拍去腿後沾上的草葉。
“怎麼被蚊子咬了？”
裴行蹲下身，盯著那幾枚在光滑白皙的小腿上尤為顯眼的紅印，“把包給我。”
蘇願的包裡總是隨身放著一個淺藍色的收納袋，裡邊有紙巾、消毒濕巾、洗手液和驅蚊液。裴行用消毒紙巾擦過後，拿出止癢棒抹在紅印上，最後噴上驅蚊液。
他站起身，視線在蘇願堆在腳踝的白色長襪看了看，彎腰把襪子提了上去，“嗯，這樣就咬不著了。”
“哎呀，”蘇願翹起腿，“這個襪子不是這樣穿的，就要放下去，這個叫堆堆襪。”
“什麼堆堆襪？襪子它就是…”
“放下去。”
“……好。”
裴行隻好給推下去，又補了幾泵驅蚊水才作罷。
蘇願的棕色挎包還在他手裡，但蘇願已經跟學校裡的流浪貓玩起來，他隻好把包挎在肩上。可無論他單肩挎，還是斜肩挎，都感覺奇怪。
怎麼蘇願就背得這麼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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