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發現自己也不是屍體。
屍體不會感覺到鑽心的痛苦。
一切都過去了，三年前的夏天帶走了蘇願，這個夏天不可以再這麼對他。
......
TEE評估檢查中
原以為檢查會很快過去，蘇願的手術就能順利結束，但裴行沒有等來屏下一個手術步驟，而是等來了被驟然打開的門。
13：34，助手醫生走出來。
坐在長椅上等候的三人都不約而同地站起身，可他們探頭看了又看，也絲毫沒有發現蘇願可能被推出來的跡象。
裴行短暫聚焦的視線，在頃刻間渙散，漆黑的瞳孔在紅起的眼眶裡顫抖。
看了眼瞬間圍上來的人，醫生把視線放在裴行身上，解釋道：“在關胸檢查時，我們發現患者在二尖瓣修複區域，超聲顯示出現了中度以上的殘餘反流。”
醫生稍作停頓，繼續道：“所以，現在我們正在重新建立體外循環，對患者的心臟進行二次修補。預計手術時間延長三個小時。”
裴行一個字都說不出口，就連應聲或點頭都做不到，整個人更加僵硬，又更加無力。
醫生離開，那扇門再次合上。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站立不動的裴行突然轉身離開，消失在走廊的儘頭。
樂清斐從聽見還要把蘇願的心臟第二次劃開時，就在小聲的哭，現在剛哭著睡著，姚星對走不開的傅禮抬抬手，示意自己跟上去。
每家醫院都有小教堂，姚星也是在這裡找到了裴行。
一扇扇彩繪玻璃窗外透進的光，和黑色長椅前的排排蠟燭燭光把教堂照亮，祈禱的人不少，裴行在裡麵並不突兀。除了他並沒有信仰這件事。
沒人知道裴行對上帝說了什麼。
裴行再次回到手術室的走廊站定，還是原來的位置。周圍的一切在裴行的餘光裡虛化、變焦，像真實發生在他身上的蒙太奇剪輯，頭頂的燈光在掉幀般的不規律閃爍，隻有他站在那裡不曾移動。
16：56，曆時九個小時，手術終於結束。
全球最頂尖的先天性心臟病醫院，在儘可能保留自身瓣膜，避免終身服用抗凝藥的前提下，解除了主動脈瓣和二尖瓣的病變，同時矯正可疑繼發性心臟結構病變。
蘇願擁有了一顆完整跳動的心。
裴行終於從深淵裡爬了起來，他想要跟上蘇願，想要看一眼他，卻隻從人群縫隙裡見到蘇願臉上的氧氣麵罩。
蘇願立即被送進了心臟外科重症監護室。
蘇願在手術中體外循環時間過長，術後出血和神經性損傷的並發症幾率變高，尤其是傷口滲血和胸腔積液，甚至可能需要二次手術。還有其他可能的術後並發症，每一項都如同懸掛在CICU病床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蘇願昏睡了四天，比預計的時間晚了一天才醒來。
雙眼一片霧蒙蒙，感受不到身體的存在，像是被巨大的石板壓著，又像是被放進了冰窟窿裡。最先恢複的是原本嗡鳴的聽覺，聽見了熟悉的醫療儀器的嘀嘀聲，還有護士的輕聲的呼喚。
護士為他輕輕擦去眼皮上的淚水，告知了他目前的情況，可蘇願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他想問護士裴行在哪裡，可不等他找回自己的聲音，胸前，又或者說整個上半身軀乾的疼痛就折磨得他說不出一個字，哪怕張嘴都會牽扯到傷口。
加大嗎啡的劑量，蘇願逐漸緩和，看清了落在他視線之內的一道方形的光——窗戶。
窗戶在他的右側，他知道，裴行一定在那裡。
他想要去看，可是太難了，動不了。
蘇願閉上眼，沉沉睡去。
窗外，裴行手握著一束百合，臉上的笑意在蘇願又閉上眼後消失，急切地望向裡邊的醫護。
護士長對身旁的護士道：“誰想要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窗外的羅密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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