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裴行被要求一小時候才能出發去畫廊。
他隻能坐在床邊，看著蘇願穿了件寬鬆淺藍色長款襯衫，戴著一頂白色畫家帽，漂漂亮亮地站在鏡子前打扮自己。
“為什麼不能讓我和你一起去？”
裴行有些不滿。
蘇願背對著他，整理帽子，袖口和不規則的襯衫下擺，還有兩條可以係成蝴蝶結的常布條，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擺動，像圍繞在蘇願身邊的靈巧蝴蝶。
蘇願知道說不通，也不解釋，走過去跨坐在裴行腿上和他接吻。
裴行盯著明目張膽轉移話題的蘇願，冷笑一聲。
“老公，你就聽心心的吧，好不好...”蘇願摟住他的脖子，蹭來蹭去，不停地親他，“老公最疼心心了，對不對？”
“......”
氣沒了，隻能眼睜睜看著蘇願從他身上跳下去，拎起包，跟朵花似地飄了出去。
掐著點，裴行把戒指盒放進兜裡，出門。
裴行比正式開展的時間更早抵達，薩奇畫廊外還沒有停滿車，懸鈴木在安靜的風裡輕輕搖晃。
寬大的矩形展廳沒有做更多的布置和裝潢，牆壁也保留了原本的雪白，以免會乾擾色彩豔麗的花卉油畫。
——蘇願這次展出的畫都是花。
裴行好奇的那些透明細線，此時尾端粘著有像花瓣一樣的白色羽毛，懸在天花板上。
彩色風吹過，像一陣懸而未落的雪。
裴行順著風來的方向看去，見到了被換上彩繪玻璃的窗戶。光從玻璃透進，落在地上鋪成了一條路，裴行沿著路走，來到了展廳正中央。
開滿雪白小花的「雪柳」旁，是蘇願本次畫展的主題——
「生長」
極其簡單，甚至有沒有英文幫助外國遊客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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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看著這兩個字，忽然想到什麼，慢慢繞至它們身後。
很奇妙，明明是同一株「雪柳」這一側卻隻能看見乾枯的枝條，裴行也見到了在特殊角度的打光下，出現在地上的影子——
「枯榮」
就像當年蘇願的畢設，正麵是薄如蟬翼的紙雕朱鹮，背麵是無數細長鐵片組成的骨骼：蘇願總是和他看上去的不一樣。
「生長枯榮」
生長與衰敗；興盛與落寞。
裴行的心沉了下去，環顧四周，這才發現蘇願畫的芍藥也好，香豌豆也好，又或者是黃水仙和西伯利亞藍鐘花......都是曾經蘇願種在花園裡的花。
而且每種花都有兩幅畫，兩種狀態，完美契合主題。
它們沒有被放在一起，被用一種找不到規律的方式打亂，零散地分部在展廳，隻有當遊客看完所有的畫才會發現。
生長枯榮，是草木，也是蘇願的人生。
“這位先生，請問你有享受我的畫展嗎？”
蘇願出現在他身後，踮腳，從肩膀探出腦袋，用可愛的倫敦腔問他。
裴行轉過身，伸手將蘇願按進懷抱，在無人的展館裡親密相擁。
蘇願垂了垂眼睫，把臉埋進裴行的胸膛，感受著裴行的體溫，還有將自己包圍炙熱的心跳。
如果說，蘇願是被困在枯井裡的人，那裴行就是唯一一個能夠找到他、將他解救的人，所以裴行自然明白自己的畫展是在講什麼。
裴行給了他一個結實無比的擁抱，蘇願也抬起手，將擁抱送給他。
——裴行總是會因為他的難過而更難過。
蘇願沒有讓裴行沉浸在這樣的情緒太久，而是拉著他的手，走到了一幅畫前。
畫的背景是透出清透藍綠色天空的窗戶玻璃，中央是株正在開放的茉莉花，茂盛蔥鬱，花朵潔白無比與近乎黑色的墨綠葉片，形成強烈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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