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心悅你啊。”
厭翟車離開東宮的第二日, 宋懷章進了宮。
謝預勁從禦書房出來,往太液池去。太液池裡浮動著一層碎冰,幾隻鳥禽在岸邊戲水, 這座宮裡處處是象征王權的明黃色。
眼前站著的青年也是。
宋懷章雙手攏袖, 肩披厚重的狼氅, 笑的光風霽月:“預勁, 你最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少年人修長的身型撐起絳紫色官服, 他有一副極為俊俏的長相, 五官冷而鋒芒畢露。聽到宋懷章的話,止步不前。
“靈淮這些日玩的有些過, 我已好生告誡過她, 你知她本性不壞, 隻是好熱鬨, 日後她會收斂,也希望你不要將這些事放在心上。”
“總之,等日後你我得償所願,你與靈淮的這門親也是要離的, 不會束縛你一生。”
“她願意?”謝預勁側首。
宋懷章將手放在他肩上, 搖頭笑道:“預勁, 這麼些年了, 我妹妹願不願意,你心裡難道沒有一個答案麼?”
思及宋枝鸞幼稚的舉動,他笑意更深:“隻是她孩子脾氣, 總忍不住同你賭一賭氣,不過是想叫你更在意她, 成婚後你哄一哄她便好了。你是不知,有時你的話比我這個哥哥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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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公主府前的那一幕, 謝預勁沒有出聲,眼皮微闔,低聲道:“是麼。”
她隻是在與他置氣麼。
宋懷章見狀,臉上收起笑,將手拿開,負手而立:“放心,昨日我親自問了靈淮,她親口應下,絕不會有變數。元宵宴上我會為你們請婚,父皇向來嚴苛,若是其他弟妹,一道聖旨下去早沒有選擇的餘地,但靈淮卻是不同。父皇雖屬意許堯臣,但你們願意,父皇會更高興。”
謝預勁渾身淹沒在樹蔭裡,樹枝茂盛,將陽光阻擋在外,隻有一點透過樹蔭的光斑,輕而慢的流淌過他腰間的血玉。聞言,謝預勁手指微動,輕碰到這道微弱的光。
“一個伶人而已,”宋懷章繼續道:“於靈淮而言不過是個新鮮的玩物。你在靈淮心中的地位可不是他能相比的,不必放在心上……”
他語氣毫不在意,可還未說完,就聽到一句:
“臣先告退。”
宋懷章語氣頓住,再轉身,隻看到謝預勁的背影,正朝宮外走去。
侍衛見狀欲攔,宋懷章卻一個眼神,先攔住了他。
待人走遠了,侍衛走近,抱拳道:“殿下,謝將軍未免太目中無人了。”
宋懷章斜瞥他眼,輕嗤:“那用你的腦子想想,他這般目中無人,為何還能坐到如今這個位置。”
薑朝最初能勢如破竹,拿下這座江山,甚至有些城池不戰而降,臨陣倒戈,便是因為有謝預勁。
他是謝國公唯一的後嗣,謝國公北朝大將,三朝元老,從謝家軍營裡博得前程的將領不知凡幾。北朝皇帝誅滅謝家,引得朝中局勢岌岌可危。
父皇偶然尋到謝預勁,讓他入軍營,原是想借謝家的威望招兵買馬,可謝預勁竟比其父還要驍勇善戰。
如今薑朝皇城三大營擁軍三十萬,將領如雲,這其中有多少人曾經要喚謝預勁一句少將軍,恐怕父皇思及此,都難以安眠吧。
能拉攏他,宋懷章已十分滿意,這些繁文縟節,他豈會在意。
侍衛連忙跪下:“屬下失責,請殿下責罰。”
“下不為例。”
已是深夜,前庭歌舞初歇,□□落白院裡還點著一盞燈,攏聚成一條細長的燭光。
喻新詞坐在棋盤前,茶壺裡冒著龍井的香氣,他倒了一杯放在對麵,又倒一杯給自己。
從得到《放良書》,被免去賤籍那日起,他每夜都會在公主府裡沏上一壺熱茶,坐在窗邊等。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厚愛,他很好奇,他身上究竟有什麼值得宋枝鸞謀求的。
他和妹妹被送進教坊司的第一個月,也有位“好心人”日日捧場,義正言辭要為他們免去賤籍,條件是讓他與妹妹共事一夫。
他一拳打在那人臉上,被鉗製手腳痛毆,還在用肚子裡最惡毒的詞咒罵,像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這一次喻新詞不會這麼莽撞了。
讀再多聖賢書,做再品行端正的君子,從前救不了喻家,如今報不了妹妹的血仇。
靈淮公主想要什麼,他都可以給。
門口傳來腳步聲,三步一緩,是宋枝鸞慣常的步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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